旁边那位清仙是个大嘴巴,倾身又跟旁边的几位说了。
没过片刻,连宝诰上仙都听到了。
「仙尊……」
虞子栖看着下头眼神交汇、窃窃私语,不由的心中一顿:「嗯?」
「原来仙尊早跟魔尊有前缘。」宝诰上仙一改不忿,有些不好意思的捋了捋鬍子,「嗨呀」一声笑着说:「魔尊对您求而不得,这才想出这种办法逼您就范,这可真是……」
「等等。」虞子栖眉峰一跳,当机立断喝止了他们的窃窃私语,「诸位,诸位请停一下。」
宝诰上仙眼中流露几分『我心知肚明』的神色:「仙尊不必腼腆,我掌管三界红线,这些弯绕曲折都懂的。」
虞子栖:「?」
满殿仙君跟着一起点头,逐渐露出了心照不宣的微笑。
·
魔界。
池戮站在白骨渊前看着地上碎成一捧的埙,香樟树间刮过来一阵风,将碎片吹的四处翻滚。
他脸上的怒气仍在,只是掺杂了些若有似无的迷茫,这表情万年难得一见。
俊貌多看了几眼。
池戮偏头看他,鼻樑给光让开路,投了一块在侧脸上,像兵器一闪而过的锐利光影。
俊貌连忙直勾勾盯着前方,装自己不存在。
虚空之中衣角窸窣声响,跟着传来一道疑惑的清亮声音:「尊主,尊主?」
这声音没有得到回应,更加疑惑了:「俊貌,俊貌,俊……」
「嗯!」俊貌回答。
四魔将之一的朱雀在那头鬆了口气:「发生什么事了?怎么都不说话,还打不打了?尊主呢?」
俊貌「呃……」一声,尾音拖的很长。
池戮抿着的唇鬆开,眼睛望向仙宫方向。
「俊貌,」他难以置信的问:「他说什么?」
俊貌:「说说说他要要嫁嫁嫁给您,仙魔魔魔两界,从从从此……」
「他病入膏肓了吗?」池戮自问自答:「不,他不是病了,他是疯了。」
朱雀似乎没有消化完这半句话的内容,在那边没有说话。
「雀,」俊貌说:「先先先不打打了。」
「不,现在就打。」池戮微仰着头望着仙宫方向,眼底露出一线白来,显得锐利而杀机毕现,语气坚决的说:「他在耍我。」
「朱雀,」他字字清晰的下达冷酷无情的命令:「按照计划,立刻杀进仙宫。」
仙宫之内无人知晓即将迎来的灾难,气氛比之刚刚鬆快许多。因为虞子栖察觉到他们似乎不能接受『雌伏』这种侮辱人的字眼,于是换了一番说辞:
「不瞒诸位,说来这都是阴差阳错的孽缘。事到如今不便再瞒,唉。」他重重嘆息一声,成功的将所有人的视线都抓了过来。
虞子栖垂眸盯着那埙一笑,有些无奈,但是说出来的话十分笃定:「表面说是我嫁,实际上却是我娶。仙魔关係紧张万分,他又生着因爱而浓烈的占有欲,就给他一个虚名又怎样?」
这下满座的『心照不宣』变成了倒吸凉气。
君寒震惊的望着他,头一次没有捧场。
虞子栖无视那声音,轻轻又嘆一声:「作战会也不用再开下去,仗也不必再打,诸位本就公私一馈十起,这下都可以放心的鬆一口气,万千仙灵也可安生修炼,这不就是我们所求的皆大欢喜吗?」
殿中鸦雀无声,唯有仙云尚缓缓流淌。
抬槓上仙,不,宝诰上仙难得的沉默下来,片刻后竟然点了一下头,「仙尊大义……说的,有理。」
君寒捂着嘴,一声也不吭。
虞子栖环视一圈,视线又落在他身上。
「……」君寒顿了顿,在袖中搓了搓手,艰难的说:「这……良缘,真是叫人意外。」他话锋一转,权衡利弊后决定继续站队虞子栖:「既然仙尊能舍身忘已,这实在令人敬仰,小仙愿意承担仙尊大婚的一应花销。」
这就是光明正大的赞同了。
既然两位上仙都同意,下边的人一下子就鬆懈下来,众仙接二连三的开始应和。
「既然是天赐良缘,那小仙也不便多说……」
「不知道这婚礼何时办呀?」
「不成婚,心里总是不踏实,觉得还有反悔的余地……」
虞子栖听着他们议论,手中揣摩着那埙,心中不停的切换池戮的腰身腿脸。
那么长的腿,那么明艷的五官,头髮都那么顺滑……
「仙尊!」定元匆匆喊了一声,打断了他旖想。
虞子栖定睛看过去,只见定元脸色一连几遍,眼中神色都跟着慌张起来:「魔界聚集在仙宫东北角笼仙罩外,为首的将领朱雀,此刻正在燃狱火破结界了!」
刚刚有所缓解的气氛霎时一凝。
众仙看向坐首,等着虞子栖拿主意。
这变故来得太快,虞子栖深觉魔尊喜怒无常,但是面上仍旧稳着云淡风轻的浅笑:「恼羞成怒了这是,我去哄哄。」
他心中万分焦急的站起身来,淡然向外走去,边走边吩咐道:「你们撑住结界,等我回来。」
莲花台随着他的身形缓缓转动,所有人都看着他。
虞子栖面不改色的朝前走,衣摆搅动仙云,蹚出一条流淌的路。
他路过定元身边将埙扔过去,脚下未停,头也未偏一下:「定元随我去找魔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