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宝指尖一动, 伏在榻边浅眠的人就跟着醒了。百肢王惊喜万分, 握着二宝的手道:「容昔,你怎么样了, 可还有哪里难受?」
二宝撑着坐起来,发觉右手食指上套着一根红色皮筋, 皮筋另一端则套在百肢王食指上, 凉凉答道:「你不是知道我的血能解毒么,已经没事了。这是什么?」
百肢王去摸二宝的额头, 二宝没躲过, 尴尬地强调已经退烧了。百肢王大大鬆了口气,这才嘆道:「你吓坏我了, 要真是有什么三长两短, 我只能跟着你一起去了。」
二宝几乎习惯了他的甜言蜜语, 也不想作答, 只冷冰冰地重复问题:「这是什么?」
百肢王说:「这是我们以前常玩的游戏,两个人同时向后拉扯皮筋, 一方随时可以鬆手,没有鬆手的一方就会被皮筋弹到。」
二宝说:「所以这个游戏的意义?」
百肢王说:「你不觉得很刺激么?既想拉得远一点, 让对方痛, 又怕对方忽然鬆手,最后痛的是自己。」
他说着说着就黯然下来,二宝忽觉得他说的不是游戏, 而是一种微妙的感情关係。
二宝问道:「那谁赢的比较多?」
百肢王没答,却说:「我们再玩一次吧。」
二宝倒是挺好奇的,率先撤了两寸出去,百肢王笑了笑,也跟着后撤一寸。这皮筋的弹性挺大,被两人一点一点拉扯,由粗变细之后颜色也不再那么鲜艷,微微泛白,有种皮肉被撕裂般的残忍感。
二宝觉得差不多了,却见百肢王食指一动,像是即将鬆手,便抢先一步绷直了食指,皮筋圈儿便啪地弹了出去,在百肢王的素白虎口上留下了一道红痕。
「哈,你输了!」二宝不由自主笑起来,看见百肢王也对着自己笑,又觉得挺过分的,说道,「对不住啊,弹得疼不疼?我应该让你鬆手的,反正我没有痛觉。」
百肢王却说:「玩这个游戏要是掺杂了心疼的情绪,便也没什么好玩的了。」
二宝说:「可你现在有了痛觉。」
百肢王摇摇头,「对我来说有没有痛觉都是一样的,因为容昔没有变,永远都是先放手的人。」
二宝不大明白。百肢王的语气带着淡淡的感伤,似乎在暗示着什么,又似乎只是自嘲。
先放手的那个可以开怀大笑,没放手的那个……就要饱尝苦痛。是这个意思吗?
「这又是什么?」二宝转移了他的注意力,拿起枕边的一枚玉佩问道。
百肢王说:「药水泡过的玉,具有凉血凝神的功效。虽然知道你不需要,还是很想送给你。你能……不要拒绝我吗?」
他问得小心翼翼,二宝想了想,万一能当金牌令箭使呢,便答道:「那谢谢你了。」
百肢王很高兴,亲自为他扣在腰带上,又吩咐女官送药膳补汤来。女官顺势禀报九宫孔雀王已经在殿外跪了许久,雨也没有停息的势头,问要不要先遣他回去。百肢王挥了挥手,女官便应声退下了。
望向二宝,百肢王用哄小孩的语气说道:「容昔,他还有任务,咱们再等几天,等这一切结束我叫他拿命来偿你。」
二宝蹙眉,「何必解释,反正我现在叫你杀他你也不会杀的。而且他为你做事,你一过河就拆桥也不太好。他坏事做尽肯定要死,但该死在别人手上。」
该死在藏弓手上。
百肢王有些慌张,「容昔不喜欢么?」
二宝说:「我为什么要喜欢看你杀人?」
百肢王误解了二宝的意思,立即笑得春风和煦,揉搓着手里的嫣红皮筋说:「好,好,我知道了。但是容昔,你昏睡之前叫了别人的名字,我好嫉妒,我吃醋了。」
二宝问道:「我叫了谁的名字?」
百肢王说:「还能是谁,那个毛头小子。容昔,我好想让你忘了他,好想好想。只要你愿意试着和我相处,我有把握到最后你一定会选择我。他或许能爱你一阵子,我却能爱你生生世世。」
二宝打断他,「别说了。」
百肢王果然一句不再多说,听话得很。但二宝又觉得这样很不好,明明百肢王该听的是容昔的话,他却鸠占鹊巢随意行使这种权力……不,这具身体是他的,他为什么会有鸠占鹊巢的错觉?
女官来了,除了滋补的汤药,还呈上一排装着药丸的小盅。百肢王说:「这些都是我亲自炼的药,容昔收起来,往后能用得上。」
二宝说:「你政务繁忙,还有时间炼药?」
百肢王说:「没办法,习惯了。几天不摸药材就难受。容昔你刚来时身上也有淡淡的药香,我很喜欢。」
二宝说:「我做的行当也和大夫差不多,铺子里多少得有些药材。」
百肢王却说:「你不需要那些药,你只是喜欢闻药香。」
二宝:「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百肢王:「没什么,以后你就会明白,血脉里的东西不是想丢就能丢掉的。」
二宝无言以对。
百肢王就像一个病人,因为失去了爱人而患上失心疯的病人。
他不介意强硬打破对方的幻梦,但每当望进对方的眼里,那其中的深情又叫他却步。
天底下的人各有千万种情绪,千万种眼神,但当深爱一个人的时候大抵都是差不多的。
数十载方有一梦,他下不了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