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宝探头往外看,问道:「你在和我说话吗?」
来人五大三粗,膀子上有刺青,身后还跟着十多个面色不善的汉子。他说:「毛头小子躲开,爷在跟你身后的那个说话!」
藏弓坐在椅子上纹丝不动,「你说谁是毛头小子?」
二宝见形势不对,跑过来劝:「没说你,说我呢,别生气,也别在这儿闹事行不行?」
藏弓却大手一挥把二宝按在椅子上,「坐着别动。」
他走到大汉的面前,抱着两臂,一副睥睨姿态,「我带来的人,轮得到阿猫阿狗来说?你是哪根葱?」
大汉冷笑一声,随手抓了一个围观的年轻人,拎小鸡似地丢到前头,「你告诉他,爷到底是哪根葱。」
年轻人无端受牵连,吓得不敢不从,对藏弓说:「你个外乡人真不知道轻重,这位爷是我们昆崙大街的霸主,兵器铺鲁老闆,在场的有谁敢说不认识?」
藏弓喔了一声,扭头对二宝说:「大外甥,告诉他们我是谁。」
二宝想了想,「这位爷是我小舅!」
众人捂嘴,窸窸窣窣的笑声传了过来。
藏弓真想先把小傻子揍一顿,碍于敌手面前不能先起内乱,便耐着性子点他一点,说道:「光是你小舅吗?还有呢?」
他盼着二宝能吹嘘两句,振一振己方的威风,谁知二宝补充说:「我小舅以前是在军队里做饭的,不做饭的时候也打过仗!」
藏弓:「……」
众人憋不住了,全都哈哈大笑起来。
要知道,军队从民间征兵,资质普通的从基层训练起,优秀些的当个小班头,次些的纳入替补队伍,而最不入流的才会被踢去当火头军。
反观这位火头军,年纪轻轻就没在军队待了,看来厨艺也不咋滴。
「火头军,你还是知难而退吧,也不瞧瞧自己惹了谁!」有人提了这么一嘴,难说是好心还是故意调侃。
旁边的女人紧跟着捶他,低声骂道:「别吵吵,你不清楚先前的状况,这人也是有本事的。」
只可惜她声音太小,旁人听不进耳里。于是又有人说:「是啊,现在道歉还来得及,缺胳膊少腿的毕竟不好治,你大外甥的铺子里也没存货了,村头刘瘸子都等半年了也没等到!」
「欸,你们叫他道歉,到底道什么歉?」
「我也是才来的,不太清楚。不过既然被鲁老闆找上了,道歉肯定没错。」
这时候不知道是谁在后头嚷了一句:「都别笑啊,没准也有能打的火头军!」
众人都回头去看这个不知死活的傢伙是谁,只见他鼻青脸肿,正优哉游哉地数筹码。他旁边跟着的两个大汉替他开道,进屋以后拿了绒布铺桌子,脸上也都是青一块紫一块的。
这傢伙不是旁人,正是挨了打的滷肉铺老闆。
兵器铺鲁老闆朝他招手,「你过来。」
他马上小跑到跟前,「哥,就是他打的我,还无缘无故砸了我的滷肉锅!」
鲁老闆嗯了一声,面向藏弓:「在这条街上没人敢动我鲁阎王的弟弟,你还有什么遗言吗?」
藏弓难得露出谦逊的神色,微微弯腰,使视线与他平齐,「有啊,就是希望你少说点废话,怕你口渴。」
他这么一槓,大家都不敢起鬨了。
正如鲁老闆所说,在这条街上没人敢和他鲁阎王、鲁二郎兄弟俩叫板,连衙门都会对他们礼让三分。
接下来的场面不能好看了。
鲁二郎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可笑的笑话,乐呵呵退回到桌边,晃着筹码吆喝起来:「押宝了押宝了,火头军大人一赔十,我家大哥一赔三,买定不反悔,敢赌就能赢!」
他率先买了自己哥哥一吊钱,两个帮手也各自押上五百铜子儿,然后催促别人快来买。
想趁机赚点外快的都利索买了鲁老闆赢,不想瞎掺和的也迫于鲁二郎的压力随便买了几注。
鲁二郎见没人买藏弓,说道:「怎么着,都这么瞧不上火头军大人吗?行,火头军大人一赔二十,要买快来买,开打之后就买不了了!」
还是没人买。
鲁二郎瞄准了一个青年,「欸欸,那个长头髮的,你跟那火头军倒有相似之处,不捧捧场吗?」
长头髮的青年说:「二郎大哥别同我开玩笑了,我已经买了鲁家大哥赢。」
鲁二郎哈哈大笑,「得,你个窝囊废还挺有眼力见儿。」
二宝在一旁越看越生气,啪地甩了一袋钱在桌子上,「全买火头军!我小舅必胜!」
鲁二郎扯开钱袋一数,乐道:「五两银子哎!有钱啊二宝小老闆!」
松鼠闻言脸都憋出菜绿色来了,想阻止二宝又不敢出声,便在底下狠狠踩了二宝一脚。
二宝意识到自己衝动了,毕竟还没见识鲁老闆的本领,又讷讷地问:「可以同时买两方吗?」
众人再次鬨笑起来。
藏弓没被别人的羞辱气到,反被二宝给气笑了。他掳起袖子,「要打赶紧打吧,打完还要回去做饭。」
鲁老闆冷哼一声,「既然是外乡人,我也不欺负你,先让你三招。」
「这么好?那我不客气了。」藏弓说着上去就是一脚。
众人全都惊掉了下巴。
只看到火头军那枪桿子一样笔直修长的小腿凌空掠过,都没明白是怎么回事,鲁老闆就被踹了个人仰马翻,滚出好几圈才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