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敲锣声又起,布告台爬上去一个人,正是铁匠。
铁匠已经瞧见了二宝和藏弓,飞快地避开了视线,对着众人大声说:「我是西街铁器铺老闆,昨个做了错事,没凭没据诬告全人杂货铺二宝小老闆,害得小老闆名誉受损了。小老闆讲仁义,以伤换伤给我医治,更让我感到惭愧。官家大人也对我进行了批评教育,现在我知道错了,所以在这里公开向二宝小老闆道歉,希望得到原谅。」
台下沸腾了。
有人嚷嚷说声不够大,后面的听不清,铁匠的脸便一阵青白,重新敲锣把原话复述。
远地来的不清楚状况,问道:「以伤换伤什么都能治?二宝小老闆是哪位,指个路,我们以后有需要就去找他!」
另一人说:「就是这条街上的全人杂货铺老闆,年龄轻,本事大!但我劝你别指望以伤换伤,你的伤是能治好了,小老闆的伤不也得慢慢恢復吗?」
「那要是正常医治我干嘛非找他,他的医术比旁人强?」
「废话,要不我砍你一刀,你去试试?」
之后二宝被推到了前头,表态接不接受铁匠的道歉。
二宝万众瞩目有些腼腆,点头说接受,又趁机强调了一遍以伤换伤的法子不可轻易尝试,还额外瞎编了几项苛刻条件,直到听见众人失落的唏嘘声。
铁匠下台走到他面前,把一袋银子塞进了他手里。
「这是五两,」铁匠说,「官家大人交代了,罚的款一定要亲自赔给你,你数数。需不需要我换成铜钱?」
二宝忙说:「不用不用,这样就行。你以后可别再随随便便诬告别人了,凡事都要讲证据的。」
铁匠张了张嘴,问道:「冰真是从乌孜断崖运来的?」
二宝说:「当然了,怎么还在怀疑我。」
铁匠说:「那我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你是不是……会妖术?」
二宝:「……」
「算了,当我没问。」铁匠说着转身要走。
二宝却突然开口:「我看得清楚,昨天推你出来害你被狗咬的就是王记,你别跟他玩了。」
铁匠闻言脸色更难看,提着锣,默不吭声地离开了。
拿着一袋银子,二宝觉得天空都放晴了不少。
旁人热火朝天地讨论他医术怎么神奇,做人怎么谦恭仁义时,他恨不得把这些钱全撒出去——哈,被人需要的感觉真好!
幸而理智阻止了他。
他看上东街松柏园里的废弃宅子好久了。那宅子宽敞平整,背后有小山坡,藏风聚气;宅子围墙比一般的都高,用料实在,安全性有保障,改造成器官库正合适。
趁着昆崙地界的房价还没开涨,他想在年底之前就买下来。
想想攒在钱庄的二三百两,要是把现在的铺面卖掉应该也能凑够。但在器官库建成之前他不能卖饭碗,所以钱还得再攒攒。
藏弓瞧着他开心的劲儿,故意打趣说:「小老闆这忽悠人的本事可比动手术的本事高得多,今个还没开张就赚了五两。」
二宝说:「我没忽悠人。」
「没有?」藏弓笑着,「那以伤换伤是怎么回事,不是你瞎编的?」
二宝急忙捂住他的嘴,「小声点!那是情急所迫,怪不着我。」
灿阳高照,人声喧譁。
这位火头军似乎已经忘了是谁暗地里裹乱才导致二宝不得不变身大忽悠的,还瞪着眼睛想,这小傻子太放肆了,竟然敢摸六国共主的嘴!
他把二宝一丝薄茧都没有的爪子拍开,骂一句「娘们儿似的」,又怕二宝听不见,提着人家圆溜的小耳垂大声说:「就是怪你,你不老实!」
二宝:「!!!」
咋呼鬼!
进了兵器铺,藏弓四下看了一遍,不大满意,「怎么只有这些?」
兵器铺伙计跑来招呼:「这位爷想看什么样的?」
藏弓说:「没有霹雳炮起码也得有火油枪吧,怎么都是冷兵器?」
伙计吓得一激灵,压着声音说:「可不敢啊,您真会开玩笑!咱们铺子是正规经营,哪有那些东西。」
藏弓说:「怎么,正规经营的铺子不准□□了?」
二宝告诉他新君上位以后就禁了热武器,民间不许用,也不许买卖,只有官家授权的军用兵器坊才能造。藏弓嘲讽新君还真把六国联治当回事了,其他几王先不说,松野圭一要是不暗藏热武器,他就把头割下来填炮弹壳。
伙计恰好拿了几种材料样片给藏弓挑选,见他真不知情就插话说:「不仅仅是禁了热武器,想买冷兵器也得登记。禁令一颁下来,民间斗殴伤亡率确实降低了不少,不过这功劳得分开算。」
二宝说:「不就是新君的功劳么。」
伙计说:「那是六国统一天下太平了,官家自然想禁什么就禁什么,要是还没统一呢?边境的军队到处滋事,老百姓不带热武器都不敢出门。」
藏弓难得露出讚许的目光,拍了拍伙计的肩膀,「说得好。给我用最好的材料,价钱不是问题。」
伙计高兴坏了,忙前忙后给藏弓搬椅子倒茶。
二宝噘着嘴说:「别光巴结他,钱是我付的。」
登记好之后,藏弓说:「就打一柄弯弓,纸笔伺候,按照我画的来打。」
伙计忙不迭照做,二宝就跟着掏钱,摸钱袋时听见外头传来一个粗犷的声音,嚷的是「打人的狂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