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齐初平像是被戳中痛处,眉宇间瞬间填满怒意。
他伸出手,狠狠地扯着宁澄的衣领,将他提起以后,再用力磕到地面上。
「咳!」
宁澄被摔得头昏脑涨,喉头一甜,呕出一大口血。
「你以为我想吗?若非国君陛下承诺,事后会奖赏我和兄长,助我们重振家族,我又怎会、怎会……」
「怎会什么?」
宁澄喘了口气,注视着表情扭曲的人。
「你当上差役,你兄长坐上武使之位,可比一般百姓强得多了。既已离开壹甲国,你俩也算是自由了,好好在夙阑过活,难道不行吗?」
齐初平沉默下来。片晌,他眼里闪过一丝狠厉,道:「那又怎么样?兄长已经死了,我也没法回头了!你知不知道,我发现兄长遗骨,却担心打草惊蛇,只能任他躺在那冷冰冰的地底,是什么感觉?
现在好了,我再也无须顾虑其它,只需要待在这里,一会儿大军攻进来,与国君陛下会合,再——」
「你就这么自信,壹甲国军队能攻入望云宫?且不说夙阑城原有的防御盾,这望云宫出入皆需准证,加上禁止人身传送……」
宁澄话还没说完,齐初平便弯下腰,放肆大笑起来。
「哈……我还以为,你有多聪明呢。刚才你在武殿底下走动,难道就没发觉,有条通往万仞山洞窟的路吗?」
「万仞山洞窟?」
「对,就是万仞山洞窟。最初,那条路是我兄长发现的。他脑子好,想到利用那通道,让壹甲国将士直接潜入武殿地底,自己则找藉口返回夙阑,开启地道入口,杀你们个措手不及。」
齐初平抹去眼角笑出的泪水,一扬手,抛出数枚银针,将闻声而来的卫兵格杀。
「那一日,他本来已经回到宫中,可却突然没了消息。我一没法破解武殿结界、二不知洞窟具体位置,无法代替他接应将士们,只能暂且将行动取消了。」
他看着宁澄,眼底的疯狂散去,转为琉璃般的水雾。
「国君陛下听闻后,那是一个震怒啊。我接连收到好几条传信,全在斥责我们办事不利,根本没人关心兄长的死活。」
宁澄闷哼了声,看着神色痛苦的人,没有说话。
「罢了。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呢。」
齐初平抬起头,用力地抹了把脸。
「反正,老天爷还是很眷顾我,借着探案的机会,把我带到万仞山洞窟前。我一来到洞口,就立刻发觉,那或许就是兄长口中说的、能通往武殿地道的山穴。」
他不管身边的人是否回应,只喃喃地倾吐着。
「那一日,你随风判进入石室后,我便按照兄长形容的,往另一侧分岔口走去。只是,我进到里头后,才发现里边藏着人——
好在我动作快,迅速将他们困在蜃景中,这才有机会循着甬道,慢慢地走到武殿底下。」
说着,齐初平面上有些失神。他静静地站在阶梯上,好一会儿才道:「到了地底石室,我发现了炽云模样的人偶,以及满满一桌的刑具。在那之中,还有着一本册子,上头详细地记载了各个刑具的用法。」
他低头望了宁澄一眼,微笑:「说起来,也是你们运气不好。若我在发现断骨链时,没将它们收在身上备用,那早在四日以前,我的身份就会被戳破。几月来的筹谋,也将付诸东流了。」
宁澄微怔,道:「四天前?」
「没错。我花了好几个月的时间,将洞窟走道凿宽。与此同时,我绞尽脑汁,忖量该怎么通过地道进入武殿,却找不着任何机关。
无奈之下,我只好决定在行动以前,把那入口石块炸毁,开闢通往武殿的道路。」
齐初平说着,嘴角又扬起得意的笑。
「要想将入口炸开,可没那么容易。一来,需要考虑地道坍塌的风险。二来,落下的石块要是堵住了入口,不就前功尽弃了吗?」
他伸出手,轻轻点了点自己的额头。
「好在,我苦思冥想、刻苦钻研了好几日,总算找到了适合的爆破点。那日,我趁着雨夜,成功避开烛笼守卫,来到万仞山洞窟,为炸开地道入口作准备——可谁曾想,刚抵达洞口,就撞见了风判。」
……雨夜?
宁澄想起,自己撑伞绕瞭望云宫半圈,也没找着风舒的事。
那一夜,他担心风舒被雨淋湿,边寻人边传音,却没得到任何回復。
原来,风舒不是赌气不回讯,而是距离过远,没能接获传音吗?
作者有话要说:
齐初平:我不怎么愿意配合你,在这儿消磨时间、静待救援呢。
宁澄:「躺平。」
齐初平:给我起来聊天。
宁澄:……
P/s:
齐初平是本名,磬海原名齐初海,小名齐刘海(没有);
另外,虽然风判大人连续三章没出现,但下章便会登场了!绝对绝对童叟无欺——(被打)
90、第九十章:对峙
宁澄想着想着,不禁有些恍惚起来。
另一边,齐初平依旧沉浸在回忆中。他不住地摇头晃脑、娓娓而谈:「当时,我几乎以为自己会死在丝帘伞下。可许是老天庇佑吧,风判那日状态不好,非但没认出穿夜行衣的我,还频频在战斗中失神。就连自己的伞铃被我夺走,也丝毫没有觉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