霞云走过风舒身边,坐到了原来的位置上。待人离开以后,他的收回目光,眼神也变得有些悲凉。

「终究,还是选择隐瞒吗。」

霞云自言自语地道了句,然后倚着身后的墙,很快地闭上了眼。

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眼又过了一年。

霞云虽因风舒的相貌而对他心存芥蒂,可几番思虑以后,还是决定抛弃成见,将他视做接班人来培养。

考虑到自己的身体因素,霞云在夙阑整顿告一段落后,便将风舒带到万仞山洞窟。

一来,待在人迹罕至的山林,自己身上的苦痛能减轻一些。

二来,这洞窟位置隐秘,确实适合人潜心修习。

风舒天资聪颖,被霞云略一点拨,再配合书册内的记载,对咒法的掌控立刻突飞猛进。

本着喜爱研究的匠人精神,他先后创设了许多不同的咒法,并在获得霞云的肯定后,开开心心地记到纸本里。

霞云原来担心,风舒会因为过往的经历,而误解自己为了囚禁、利用他,才把人拐到山里头。

所幸,风舒好似全然没有这种想法,反而很兴奋地在山峦四处打转,就像重获自由的鸟儿一般。

有风舒在,洞窟内生活的日子,似乎也明媚了些。

在见识过石室内简陋的摆设后,风舒便回了趟望云宫,捎来了几张软毯和竹席。

霞云本以为他嫌石块躺着不舒服,哪知风舒在一顿折腾后,却将那些物事都摆在了霞云歇息的石板上,自己依旧躺在石板下方的地面上。

霞云总觉得过意不去,想着分风舒几块软毯,却被对方婉拒了。

他不得已,只能端出宫主的架子命令风舒,后者这才勉强收下一方竹席,其它的便坚决不收了。

为了隐瞒自己的身体状况,霞云一旦发现无法强撑,便会假借各种理由,将风舒打发到洞外去。

然而,几次三番下来,风舒终究还是起了疑心,悄悄地溜回洞窟,窥见了霞云发作的模样。

「宫主,您……」

「走开。」

霞云疼得大汗淋漓,整个人蜷缩在软毯上,身子还止不住地发抖。

他原来痛得昏昏沉沉,突然听见风舒的呼唤,心中一紧,当下便呕出了口黑血。

自己这丑陋难堪的模样,本来就不想让他人瞧见。

霞云看着风舒惊愕的脸,只觉得浑身发冷。那直视着的目光就像一把刀,将他赤・裸裸地剖开、剜出自以为埋藏得很好的秘密。

「宫主……」

「快滚!」

霞云羞极恼极,怒喊出声以后,一口气提不上来,眼前一花,居然就这么晕了过去。

待他醒转后,瞧见风舒的第一眼,便下意识抬起手,想要抹除对方的记忆。

然而,他才刚一动作,身上各处便传来剧痛,愣是让他跌躺回软毯上。

「宫主!」

风舒适才背对着霞云,捣鼓着采来果腹的蘑菇。听见身后异响,他立刻转身,三步并作两步,扑到了石板前。

「宫主,您醒了?可还觉得不适吗?」

霞云看着对方着急、关切的表情,想骂人的话又堵在了喉咙里。他闭了闭眼,艰难地转了个身,背对着风舒。

「我没事。」

「真没事了吗?我不知宫主哪儿不舒服,所以试了好几道治疗咒术。您要还觉着难受,风舒可以——」

「够了。我想休息,你先出去吧。」

霞云几乎想动手将人撵出去,可苦于身子无力,便只能以凶恶的语气赶人。

然而他过分虚弱,声音小的几不可闻,压根就没半点威慑力。

谅是如此,风舒像是察觉到霞云的心思,便在应了一声后,三步一回头地走出石室,到连接洞口的通道内坐下。

感应到人离开后,霞云这才翻回身子,平躺在了石板上。他感受着遍布全身的痛楚,迷糊间又失去意识几次,然后被痛醒,如此反反覆覆,一直到了夜间,方才恢復点气力。

是了,又到了秋收的季节……

先把风舒的记忆抹除,然后找个藉口,将人送回望云宫吧。

霞云是那么想的。他艰难地站起身,顺着飘荡在洞内的萤光,摇摇晃晃地往通道口走去。然而,他一直走到洞外,都没发现风舒的身影。

大半夜的,风舒去了哪儿?

该不会是瞅见自己适才的狼狈相,觉得他如此不堪,所以离开了吧?

霞云盯着天边忽隐忽现的残月,心中不由得难受起来。他扶着洞口石壁,有些自嘲地笑了下,自言自语道:

「人不过来了几年,你也这般放在心上?怕是还没吃够苦头吧。」

经历百年孤独的洗礼,霞云以为自己已经能做到无欲无情了。

可不过短短四年的相处,他居然已经习惯有人伴于身侧的感觉。

直到这一刻,他才发现,自己多希望能有个人陪在身边,与他一起分享喜怒哀乐,而不是躲着所有的人,独自消化所有的情绪与痛苦。

只是,他好不容易习惯与人共处,那陪伴着他的人,却又离他远去了。

霞云又笑了下,然后按着发疼的心口,慢慢地坐了下来。

算了,反正自己也没多长时间了,又何必如此耿耿于怀呢?

人走茶凉本是世间常态,留不住的,就不需要刻意挽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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