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舒眨了眨眼,道:「风舒并未抱恙,只是觉得自己频繁出入宫主居所,早该低调些了。」
「你这一掩面,岂不更加显眼?」
霞云顿了下,皱眉道:「拿开面罩,让我看看。」
风舒略一迟疑,而后缓缓地将面罩取下。他望了霞云一眼,迅速垂下头,道:「宫主,若今日无事,风舒便先退下了。」
「嗯。」
霞云见他面无异样、气色如常,便没再说些什么,直接放人离开了。
然而,风舒第二日送膳食来时,却仍是覆着面的状态。只是这回,他没戴上面罩,而是用布条遮住自己的下半脸。
「你到底怎么回事?」
霞云直觉风舒是有意那么做的,可又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多谢宫主关心。风舒昨日不慎弄伤脸,怕会扰了宫主的眼,这才蒙上布条。」
「我有那么娇贵吗?」
霞云按着额侧,只觉得有些头疼。
这些日子,他常常会因疼痛陷入昏迷,醒着的时间是越来越短了。
纵然新就任的花雪二判已分担了不少公务,可武使那边却又接连请辞,许多策划好要进行的作业,就这么被囤积、搁置了。
如今夙阑尚未恢復稳定,若他就此离去,是否——
「宫主,您身子不适吗?」
霞云感受着心口传来的疼痛感,闭了闭眼,道:「没事。你过来,让我看看伤哪儿了。」
风舒对霞云一揖,道:「小伤而已,就不劳您挂怀了。宫主,风舒先退——」
「过来。」
霞云感觉身上一阵发热,倒也没心思和风舒废话。见状,风舒先是踌躇了会,然后乖乖地走到霞云身边跪下,将覆面的布条解开。
布条被解下后,霞云看见风舒的右脸颊有着一大片灼伤,上边的皮肤被烫的起了些水泡,可丝毫没有被处理过的痕迹。
他心中存疑,一边施术治疗,一边漫不经心地问:「风舒,你入宫几年了?」
风舒道:「回宫主,已有三年了。」
「三年……那你今年十四了?」
「正是。」
「你既有制器方面的天赋,没考虑过以此谋生吗?」
「是考虑过,但留在这宫中任职,日子过得也挺好。」
说这话时,风舒嘴角溢出一丝笑意,眼神也变得有些温柔。
可随即,他又像是意识到什么一样,迅速地将笑容敛起,并悄悄地望了霞云一眼。
他这一变化过于明显,霞云自然也注意到了。他心中生起一丝不快,可也没有发作,只淡淡地道:
「这宫中的生活,真那么好吗?」
「自然了。且不说他人如何,宫主待风舒,便是极好的。」
是吗?
霞云自嘲似地笑了下,道:「这些日子,你可曾与新任文判有所接触?」
风舒道:「我在宫中行走时,曾碰见两位大人。」
他顿了下,道:「宫主,昔日血案真相,是否——」
「你这伤,是怎么弄的?」
霞云不等风舒说完,冷不丁便抛出下一道提问。他们此刻靠得很近,霞云甚至能从风舒的眼瞳中,清楚看见自己的倒影。
「我……」
风舒被打断后,有些不自然地停顿了下,道:「做饭时伤的。我昨晚炖羊肉汤时,锅子突然炸开,这才被烫伤了。」
霞云「哦」了声,目光自风舒白净平滑的手上扫过。他注视着风舒的双眸,道:「既是昨夜伤的,怎么至今未曾上药?」
「不过点小伤,就无需浪费药粉了。」
风舒垂下眼,起身后退几步,作揖道:「多谢宫主疗伤,风舒感激不尽。既然宫主已用完膳,那风舒便先告辞了。」
他将案上摆着的碗筷收好,然后朝霞云微微点头,往殿门口退去。
「慢着。」
霞云一闪身,挪移到了风舒跟前。风舒被吓了一跳,手中一个不稳,眼看托盘里的碗筷便倾到一边,就要往地面摔落。
「啊……」
风舒惊叫了声,而霞云看都不看那些碗筷一眼,直接一挥手,将它们稳稳地放到案上。他看着眼前的少年,轻声道:
「风舒,你还要继续扯谎吗?」
闻言,风舒浑身一震,直接跪了下来。他低着头,有些急切地道:「宫主,风舒绝不敢欺骗于您。」
霞云道:「我最恨人撒谎。你好好想清楚,再回答。」
「我……」
风舒眼底闪过各种不同的情绪。他呆呆地跪了一阵,忽地伏下身,「咚咚咚」地朝霞云磕了三个响头。
霞云没想到他会来这齣,不由得一愣,道:「你干什么?」
风舒低着头,道:「宫主,风舒知错了。那伤是我故意弄的,目的是为了练习治疗咒法,不曾想自己学艺不精,这才落得这般难堪。」
霞云看着他红肿的额头,心中不忍,道:「你起来说话。」
风舒依言起身。他盯着自己的鞋尖,道:「风舒绝非有意欺瞒,只是害怕说出来以后,会被宫主笑话,所以……」
霞云嘆了口气,道:「风舒,你怎么这么傻。」
风舒没有答腔。他瞥了桌上的碗筷一眼,小心翼翼地道:「那,风舒不打扰宫主休息,先退下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