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澄在接获老御厨与小御厨的双重肯定后,便小心地将自己包的馄饨投入小铁锅中。
眼见那些馄饨欢快地在沸水中跳跃,宁澄信心满满地离开炉边,去调製酸汤底料。
这种只需要将用料混在一起的活儿,他就不需要别人指导了。
只是,待他准备好底料,转身回望之时,却看见一名御厨将锅里的馄饨捞起,倒入有些眼熟的木盆中。
「说了几次,在宫里做饭要用心。这馄饨是谁包的?大小不一就算了,还捏得那么丑,岂能登上大雅之堂?」
那名御厨留着山羊鬍,负着双手,瞧着威风堂堂。
宁澄望了望趴在碎骨上的馄饨,个个都完好无缺,可与那残羹混在一处,怕是不能吃了……
「老高,就算你资历最深好了,也不能这般浪费食物啊。何况,这还是风月殿的贵人亲手做的呢。」
小御厨骚骚后颈,如是说道。一旁的御厨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儿,一副大祸临头的样子。
「贵人?什么贵人啊?」
那山羊鬍子哼了声,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宁澄,然后神色僵硬起来。
「您、您是风判大人的……」
「这位师傅,您教训的是,我这就重做一份。」
宁澄不想让御厨们为难,便微笑着摆手,装作一副不在意的样子。
然而,在他转头去找包馄饨的材料时,才发现肉羹已经用完了,麵皮更是一个不剩。
怎么办?要重新搓个麵团吗?
宁澄听着隐约传来的鸡啼声,知道已是卯时了,而风舒一般在这个点起床,很快就会往火灶房赶来。
——要重做,已经是来不及了。
于是,宁澄迅速做出决定,先是洗米下锅,再将能搜到的食材尽数扔进铁锅翻搅。
最后,他将锅里的东西倒入碗中,又在思索片刻后,把酸汤底料浇上。
「好香啊!大人,您煮的是什么呀?」小御厨担心宁澄不快,有些讨好地上前询问。
「不知道。」
刚才,他一急之下,往锅里扔了好些东西。当中,最多的好像是米和豆子来着……
「不错,大人能在瞬息间做出这碗,嗯哼,腊八粥,足见厨艺精湛,功底深厚啊。」
那山羊鬍子也凑上前,如是说道。
宁澄看了那碗五颜六色的米粥一眼,不确定地问:「这粥,和腊八粥一个样吗?」
他原来想准备粥以外的食物,给风舒一个惊喜,可最后做出来的,仍是一碗……酸汤豆子粥?
「当然了。大人,您是要将粥带迴风月殿吧?食盒和箸勺已经备好了,外加一碗馄饨,就当是大人您的早膳了。」
闻言,宁澄才发觉自己顾着为风舒做早点,居然忘了自己那份。
他谢过几位御厨后,将那碗粥放入食盒,再踩着初露的曙光,往风月殿走去。
远远的,宁澄就看见风舒穿戴整齐,慌张踏出殿外的身影。
「风舒,这儿呢!」
宁澄朝着风舒挥手,而后者脚下一顿,向他望了过来。
看见宁澄,风舒的面色浮现一丝错愕,却很快地露出微笑,问:「宁兄,大清早的,你去哪儿了?」
宁澄举了举手上的食盒,道:「我刚去了火灶房。你今日多歇一会儿,进屋用早膳吧。」
风舒瞄了那食盒一眼,道:「我有些要紧事,得去栎阳殿一趟。宁兄你先吃着,我一会儿就回来。」
宁澄道:「栎阳殿?现在才卯时三刻,宫主没那么早起身吧?」
风舒道:「是没有,不过……」
宁澄走上前,道:「好啦,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要出宫找月判啊?那夜巡之事,真就那么重要,刻不容缓?」
风舒道:「也没那么要紧,但……」
宁澄道:「等会你不是要召开集议吗?不过半个时辰后的事,届时再与月判商议,也不嫌迟啊。」
风舒迟疑片刻,道:「宁兄,你起得这般早,是想着准备早膳?」
宁澄不好意思说自己一夜未眠,便道:「嗯,不过只熬了碗粥。火灶房那儿做了馄饨,我带了一碗,你选一道吃吧。」
「宁兄煮的粥,自然要捧场了。」
风舒笑笑地将食盒接过,往殿内走去。宁澄也跟着踏入殿内,在紫檀桌前坐好。
「这粥……」
在食盒打开以后,风舒盯着里头那碗乱七八糟的粥,表情变得古怪起来。
见状,宁澄有些难为情地挠了挠后颈,道:「风舒,你别勉强自己。下边还有一碗馄饨,你吃那碗就好。」
他伸出手,想将粥碗换来,却被风舒挡下了。
「我没勉强,只是觉得……怪怀念的。」
风舒敛起略微失神的脸色,将粥碗小心地捧起,然后把底下的馄饨端到宁澄面前。
「当初,你为我做的第一碗粥,也是用小米混豆子煮成的。我记得,里头放了黑豆、红豆、莲子、花生仁……」
宁澄道:「风舒,你记错了吧?我先前煮的是藕片粥,里头没放豆子啊。」
风舒一愣,道:「我没记错,确实是——」
他猛地顿了下,道:「是我记岔了。这粥闻着挺香的,里头都加了什么啊?」
宁澄摸摸后颈,有些不好意思:「只是随便放了几道食材,又浇上了馄饨的酸汤底……等等,我忘了加调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