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兄,这玉佩给你。地板太凉,你摸摸它就不冷了。」
他毕竟还年轻,不懂得怎么安慰人,只能笨拙地释出些善意。
华吟盯着那枚玉佩看了许久,才慢慢地鬆开紧握的手,将玉佩捡起。他攥着玉佩,安安静静地坐着,没有说话。
花繁也默默地坐在华吟身旁,偶尔伸手拍拍华吟的肩,试图让他好受一些。
在这过程中,他忍不住打了几次喷嚏,却本着与华吟共苦的心思,没使用法术取暖。
他俩坐了好久好久,一直到适才的差役入殿,表示忤纪殿要下衙了,请花繁快些出宫;
花繁这才慢慢地起身,吸了吸鼻子,对华吟道:
「华兄,以后你有需要,便来找我吧,我随时有空。」
华吟瞟了花繁一眼,脸上再也没从前那副高傲的神情了。他点了点头,在花繁离去以后,任由差役将自己拉起,走出忤纪殿。
数日以后,华吟回到蓝严堂,在棋判的资助下继续听学。
然而此时,华林血案一事早已不胫而走。在知道华家没落的情况下,原来积极讨好华吟的学子们,全都翻脸不认人,见到华吟,就和见了什么毒虫猛兽一般。
有些学子还算理智,只是对华吟避而远之。另一些,则带着满腔的恶意,意图欺压这位曾经的天之骄子。
一开始,他们顾虑棋判,只敢暗地里使坏,例如在华吟的汤水里放蜘蛛、朝他的被窝里倒冷水等等。
可日子久了,他们见华吟也不反抗,便愈加大胆、跋扈起来。
花繁有自己的事要忙,自不可能一整天围着华吟打转,加上华吟性子倨傲要强,也未曾开口求助。
是以,诸如此类的欺凌,一直到华吟遭受无可挽回的伤以后,才被揭露了出来。
「你们怎么可以弄断他的筋脉!」
花繁偶然撞见华吟被重伤的场景,急忙施术将几名始作俑者挥开。他跪在地下,抱起已然昏迷的华吟,颤声质问。
「花繁,你就别多管閒事了。这小子从前仗着自己的家世,一副狗眼看人低的样子,我们啊,就只是想给他个教训。」
「是啊,他不也曾瞧不起你吗?资质上等了不起啊?」
「再说了,他都能割伤自己的左手,我们废他右手怎么了?这下,看他还拿什么来自傲。」
花繁撕下袖口布料,将华吟右手腕缠绕起,遮去那上边狰狞的血洞。
「你们这么做,就能为自己争一口气了吗?华兄的确天资好、出身也好,可他在学习上有丝毫怠惰吗?」
花繁看着华吟白得几乎透明的脸色,心中不由得抽痛了起来。
「他是骄傲,可他有借着自己的家世欺压你们吗?你们从前趋炎附势,巴不得从华家那儿得到好处,如今见华兄失势,就都来落井下石?」
那几名学子对视一眼,目光充满不屑:「花繁,你别说得那么清高。你之所以会袒护他,不就是想讨好棋判大人吗?」
「对啊,可棋判大人将他送来以后,就再没出现过了。你啊,还是省点力气,继续去巴结夫子们吧。」
「是啊是啊,你以为夫子不知道我们做了什么?我看啊,整个蓝严堂,就你和你干爹是傻子,专爱捡路边的破烂回——你干什么?」
花繁真的发怒了。他抽出腰间的竹剑,剑气一挥,将这批学子打得翻倒在地。
「我总算知道,为何华兄会看不起你们了。」
花繁弯下身,将华吟抱起,眼里有掩不住的厌恶。
「你们就只会不断抱怨自己的身世、抱怨老天对你们不公,然后自以为是地挤在一起抱团互・暖。
你们嫉妒比自己优秀的人,品性高洁就是装腔作势、剑法高强就是天资过人,却从未想过,为什么别人能做到的,你们不行。」
花繁盯着还在哀爸叫母的几个人,道:「我天生不适合练剑,剑术在蓝严堂却是数一数二的好。你们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他不等那帮学子回答,便迅速地穿过几个拐道,踢开了他义父的房间。
花岩本来在悠閒地呷着茶,见花繁踹门而入,吓得杯子都掉了。
他刚要出声责问,却在看见花繁怀里的华吟后,生生止住了话头。
「这不是华家吗?怎么……」
花繁将华吟小心地放在竹席上,道:「义父,他右手腕被戳了个窟窿,筋脉全断了。你帮忙看看,能不能治好?」
花岩抬起华吟的右手,闭眼探查一阵,道:「这……皮肉是能治好,可练剑的根本嘛……」
花繁本来还抱有一丝希望,闻言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看了华吟一眼,道:「可是,这样华兄不就……」
花岩道:「他筋脉不仅是断了,还被生生搅碎,能动起来就不错了,何况要使剑呢。」
花繁默然。
花岩又道:「详细情况,一会儿再说吧。你先出去,我来替他疗伤。」
花繁深深一揖,道:「多谢义父。」
他退出了小房间,轻轻地带上了门。
待花繁再度拜访之时,华吟已经清醒了。他面无血色地坐在坑上,双眼无神地望着前方。
花繁将手中的托盘放下,微笑道:「华兄,听义父说,你整日粒米未进、滴水不沾,是在模仿话本里的道士,练习辟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