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鬼迟疑,道:「真……真是来赴宴的?」
花繁笑道:「真的。三三姑娘不是第一天认识花繁了,怎么连我的话也不信吗?」
女鬼收回掌中黑气,面上也恢復原来的样子,甚至还露出有些腼腆的笑:「那、那三三得去准备准备,招待客人才行。」
她摸了摸头髮,确认那些步摇、凤冠都戴的好好的,便施施然地飘到洞口侧边,挥手将摆在那儿的几个酒坛抬起,摆在花繁适才坐的位置旁。
做好这些以后,她慢步轻移,到燃着的一对喜烛前坐好。
花繁笑着,对三人打了个眼色,道:「快坐下吧,婚宴快开始了。」
宁澄、风舒对视一眼,往地下坐去。月喑用审视的目光盯着花繁一会儿后,也跟着坐下了。
三人坐下以后,随着一阵咒力波动,他们眼前浮现了几排金色的文字:「三三姑娘只想了却生前心愿,并无害人之心。烦劳各位配合我,看一齣好戏吧。」
花繁用的不知是什么法术,居然能以浮空文字和他们对话,而且只让他们三人看见。风舒挥了挥衣袖,将那些金色文字消去,另写上一句:
「知道了。」
「哦不过,此地无瓜果,各位看官若觉着无聊,也莫要嫌弃、莫要嫌弃啊。」
花繁瞥了眼风舒的回覆,朝他们一眨眼,笑笑地走到石室中心。
风舒抹去了自己的咒术文字,对宁澄、月喑点了点头,示意他们继续旁观。
宁澄瞄了眼那女鬼。她不生气的时候,看上去还算标緻。那张死白的脸上抹了点胭脂,嘴唇也涂上了石榴花汁,被喜烛一晃,居然还有几分活人的样子。
在烛火的映照下,宁澄看见女鬼的脖颈处,居然布满了暗黑色的划痕。
那些划痕边沿还翻着些皮肉血块,像是曾被人什么东西狠狠刮过一样。
那女鬼伸出长满黑色长爪的手,轻轻地将红色蜀锦製成的盖头披上,遮去了那划满可怖伤痕的脖子。她发出一声娇滴滴的笑,道:「我好了,可以开始了。」
闻言,花繁微微一笑,朗声道:「吉时已到,新郎、新娘入堂。」
那女鬼款款站起,另一头的王槐也不由自主地站起身来。他俩一个莲步轻移、一个步伐僵硬,齐齐往花繁走去。
花繁轻轻地哼唱起来:「新娘子啊穿喜裙,新郎官啊着吉服。一拜啊——拜天地!」
他歌声不算大,经洞内石壁反弹,却也如奏乐一般迴响:「一拜啊——拜天地——」
王槐拼命抓着自己的咽喉,抓得那上边满是血痕,却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由于被花繁控制的缘故,他只能迈着僵硬的步子,和女鬼靠在一起,朝着洞外跪下,做了个叩拜的动作。
眼前这诡谲的状况,让宁澄看得头皮发麻。他情不自禁地道:「这……这是要行冥婚吗?」
通过适才的对话,不难猜出王槐为入赘秦府,做了对不起三三的事。
可再怎么着,三三毕竟已经化为怨鬼了,而王槐却是个活生生的人。
这人鬼成亲虽并非没有先例,可谁见过冥婚现场,真有死人来拜堂的啊!
况且,为何花判会和那女鬼谈笑风生,还自愿担任这诡异婚宴的礼官?
风舒拍了拍他的手,低声道:「情况未明,待看花繁究竟有何打算吧。」
宁澄有些难以置信,道:「风舒,你不怕花判他乱来吗?」
坐在另一端的月喑听到这话,立刻转头瞪向宁澄,道:「花繁在正事上,绝不含糊。」
宁澄被他那么一堵,摸了摸鼻子,不说话了。
刚才月喑明明一副想揍花繁的样子,现在却又护着花繁,为他说好话——
小孩子的心思真难懂啊,唉唉。
31、第三十一章:夫妻对拜
花繁微笑着挥舞双手,指挥着王槐往洞内跪叩:「新娘子啊盖头披,新郎官啊秤桿挑。二拜啊——拜高堂!」
他唱的并不是正规拜堂的唱词,听起来幼稚得可笑,可在这鬼火森森的洞窟里,竟又显得万分奇诡。
花繁又唱道:「新娘子啊羞红脸,新郎官啊眼迷离。三拜啊——夫妻对拜!」
随着洞内迴响的「夫妻对拜——」声,王槐涕泪衡从的脸叩在了地面上,不动了。
在他对面,那女鬼三三也维持着叩拜的姿势,身上却发出怪异的咯咯声。
四周飘荡的鬼火忽然熄灭了。宁澄还没反应过来,便看见风舒纵身跃起,手握丝帘伞,往女鬼的红盖头一挑——
那大红喜帕之下,居然露出了一张干瘪皱巢的脸。
「啊……」
宁澄不由得轻喊出声。
风舒蹙眉,收起丝帘伞,扶着女鬼的肩头,将她缓缓地放倒在地面上。
适才还笑逐颜开、动作轻盈的女鬼,居然瞬间化为了一具干尸!
宁澄道:「她……她这是怎么了?」
「心愿已了,魂归九天了罢。」
风舒应了宁澄的问句,然后弯下腰,拉起一旁的王槐。那王槐双眼瞪得和铜铃一样,面上还淌着未干透的眼泪、鼻涕,可任谁都看得出,他已经是个死人了。
风舒将王槐的尸身放倒在地,转头道:「花判,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花繁面上居然还挂着笑。他摆了摆手,道:「各位稍安勿躁,我可以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