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那人笑得更为灿烂了。
「喑喑真好,我就喜欢听你说大实话。」
他有些可惜地看着被月喑捏在指尖的雏菊,道:「怎么就摘下来了?我觉着它挺适合你的。」
眼前这个身着粉色轻衫、手持桃花枝的人,便是沾花舞花繁了。
他人如其号,「花」名在外。
一来,他确实是个花一样的美男子;
二来,他扮相尤为风骚;
三来,他如花一般招蜂引蝶,而且是很主动地去招蜂引蝶。
这些年来,他恪守白日巡城之职,日日游荡在街头巷道,每见一人,便笑靥如花地迎上前,开始各种搭讪:
「小茹,今日的蔬果看起来好甜,就和你的小脸蛋一样,让我忍不住想啃一啃!」
闻言,二八年华的姑娘红透了脸,娇羞地低下了头。
见状,花繁灿烂一笑,转而执起她身旁卖斗笠老伯的双手:「徐伯,你这双手真漂亮,骨节分明,满载岁月痕迹,迷人得让我好想捧在心头好好爱抚啊——」
闻言,年过半百的老头脸上浮现可疑的红晕,姿态忸怩地锤了锤花繁的胸口:「讨厌!」
这画面,已经是夙阑城人人见怪不怪的情景了。一开始,新任的风判和月判在观摩前辈工作时,一个笑脸僵硬,一个目瞪口呆,可后来见得多了,就连原来不擅应付这类言语的月喑,和花繁对答时,也变得从善如流起来。
照理说,花繁这宛如花花公子一般的言行应该会招人讨厌,至少为男子所不齿,可偏生和他对话过的男子见到他就像见到心上人一般热情,只能嘆一句贵圈真乱。
此刻,夙阑万千子民心目中的男神抚着自己脸颊,用可怜兮兮的目光看着那朵小雏菊。
月喑心中一软,温言道:「谢谢你的花,我很喜欢,回头再收进万花柜里。」
事实上,这样的对话已经进行过无数次了。每一次,月喑都会将花繁赠与他的各类各样「觉得适合小月判/喑喑的某某物」收进柜子里。
几年下来,被月喑施术保鲜后收入柜中的花朵,没有一千也有八百。那散发花香的柜子,也就成为适才提到的「万花柜」了。
听了月喑的回答,花繁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像是记起什么似的发问:「对了,昨夜那位兄台还好吗?」
他问的自然是此刻蹲在天一牢内的宁澄了。
月喑小心地将雏菊收入怀中,道:「还行。」
昨晚,他刚击晕宁澄,花繁就出现在街角处,并自告奋勇地要帮忙「搬动」眼前瘫倒着的那具躯体。
见花繁兴致勃勃,月喑也就答应了,没曾想花繁竟一时好玩使用了漂移术,却又不专心操弄,一路磕磕碰碰的让宁澄受了不少皮肉痛。
闯祸的虽然是花繁,但月喑却懒得向宁澄多做解释,毕竟宁澄对他而言只是个陌生人,就算被其怨恨也无关痛痒。
月喑简短的回答显然没让对方满意。花繁眼珠一转,追问:「怎么个「还行」法?昨天敲到宫墙那下好大一声,有没有撞坏脑袋?需不需要请人来治疗啊?」
他接连抛出了数个问题,却是月喑不知如何回答的。
月喑嘆了口气,想了想,直接拉起花繁的衣袖,向天一牢走去。
「去看看就知道了。」
3、第三章:桃林初见
牢房内,宁澄已经躺下了。
倒不是他有多想睡,只是与其用剩余的气力来勉强自己坐着,不如躺下来好好思考该怎么回答接下来的审讯。
「我在睡梦中被推到某座青楼内,砸坏了人家房顶,不想卖身还债所以急着逃离现场,一时忘了有宵禁这回事,才不幸被抓了。」
这样的说词明明很符合昨夜的情况,可偏偏存在许多槽点,怎么听怎么可疑。
想撒谎吧,也不知能不能骗过四文判,若是被发现证词造假,那可不是被记警告就能简单了事的了。
思来想去,宁澄不由得唉声嘆气起来。自己都弄不明白的事要说得让人明白,实在是件困难至极的事。
「铮——」
在宁澄思索的当儿,冷不丁一道敲击声自左侧传来,在寂静的牢房中显得格外响亮。
宁澄吓了一跳,几乎下意识地想坐起身,却因使不上力而软倒。
原先趴在他腿上的小灰鼠也吓得吱一声,迅速溜到墙角,不作声了。
无奈,宁澄只能维持着瘫在地面的状态,僵硬地扭头望向牢门处。
虽然做了点心理准备,但在看见牢门口直立着的黑色人影时,宁澄多少还是有被吓到的感觉。
那是一个黑人——准确地来说,是一个从头到脚都作漆黑打扮的人。
由于背光的关係,宁澄看不清他的脸,只隐约瞧见他用来敲击牢房铁柱的笔桿,和腰间垂挂的一枚白玉佩。
等等,为啥是笔桿?
见宁澄没反应,那人开口发问:「宁澄么。」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年轻,却带着和年龄不符的清冷寒意,像是用千年寒冰化的水将人从头到脚浇一遍,再送进冰窖里。
被他那么一叫,宁澄瞬间产生自己被阎王座下黑无常索命的错觉。
……该不会真的是鬼差吧?
宁澄心中捏了一把汗,努力地挪动身躯,缩到了墙角边。
「我是,您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