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作为分队长的岳军,刚刚被几个农民打扮的人,从深达三米的陷阱中提溜出来,然后深一脚浅一脚被人前后挟持着,来到了一个络腮鬍子面前。
由于事发突然,他一脚踩空,掉下去就被摔晕过去。
直到现在,他才有机会打量一下周围都是一些什么样的人。看完,岳军不由在心底长嘆一声,闭上了双眼。这次,算是栽到姥姥家了。一帮子农民,手持红缨枪,儘管这红缨枪让他颇有好感,各个腰里都还插着一支旱烟袋。就是这样的一帮人,居然把自己当野猪一样地给逮了回来。
「不服气是吧,那好,把他们都带上来。」
岳军睁开眼,不觉更是苦笑到了极致。十二个兄弟,一个不少,全被捆得结结实实地推了过来。
「先认识一下吧,我叫王忠秀,是中原农会的负责人。」
一个略显温和的声音响了起来,边说边指了一下端坐不动的络腮鬍子,「这位是中原红枪会当家的樊仲惟,另外几位是各地分会当家的。」
「农会?红枪会?」
岳军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冷静地暗淡了下去。
这红枪会听营长讲过,他们当家的不是那个国民党龙啸天吗?他去了广州,不是又交给了那个黑皮吗,怎么突然又出来一个樊仲惟?还有这农会,怎么会跟红枪会搅到一块?
「我们介绍完了,现在就请你们说说,你们哪位是头头儿?」
岳军看了看伙伴们,朗声说道:「我。」
王忠秀看了看他,点点头,然后冲樊仲惟一笑:「当家的,既然人家大小也是个头头,你看——」
「鬆绑,看座。」樊仲惟果然也不含糊,眼睛眨了一眨,马上就喊了出来。
岳军揉了揉两个手腕,扫一眼队员们,随即大喇喇地坐了下去。
「你们为什么突然灭了黒木寨,还带走了附近两个村子的百姓?」樊仲惟盯着刚刚坐下的岳军,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岳军抬起眼睛,毫不畏惧地说道:「很简单,因为他们是勾结日本人的土匪。」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哪条路上的?」
「这个嘛,」岳军笑了笑,认真地说道:「很抱歉,我无可奉告。」
「看你们这架势,很像要东征西讨似的,这么多人,准备干什么去?」
「无可奉告。」
「最后问你一次,你们的大头领在哪儿,前面还是就在被我们包围的这一小股队伍里面?他叫什么,多大年龄?」
岳军再次笑了一下,耸耸肩膀:「别问这些,问了也白问。」
樊仲惟闭上嘴,冷冷地盯着岳军,一隻手随即挥了挥。
两个彪形大汉咧咧嘴巴,从后面的座位上一闪而出。两人一边走,一边解开身上的黑大褂,露出一疙瘩一疙瘩的肌肉。走到一半,两人被寒冷的山风一激,忍不住哆嗦了一下。两人吸溜一下鼻子,互相对视一眼,突然一左一右挥拳砸在了岳军的脸颊。
「噗——」
岳军猛然喷出一口鲜血,还未反应过来,两边肋骨传来的巨大疼痛使他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便一头晕了过去。
「住——手」
战士们一起鼓譟起来。
话音未落,两个大汉突然一手揪住一个战士,将他们挤在一棵大树上,拳头如雨点般毫无章法地乱打起来。不到一会工夫,两个战士便无声无息地垂下了脑袋。
「够了,够了——」
王忠秀衝起身,几步奔到两条大汉之间,试图阻挡两人。可惜他的力气太小了,被大汉轻轻一推,便被挤了出去。
这时,岳军苏醒过来。他一看见两个不成人形的战士,不觉两眼通红,噗地一口便将满嘴的血水吐向了两个大汉:「两个没卵子的黑猪,来爷爷我这儿,冲当兵的有什么本事。爷爷我是当官的,哈哈,虽然有时我也很恨当官的,但你这两个黑猪肯定不懂是啥意思。来,让爷爷告诉你们是咋回事。」
两个大汉闻言,果然像两条黑猪哼唧哼唧地晃了过来。
「樊当家的,你这可就超出了我们的计划了。」王忠秀不顾一切地跑过去,张开双臂护住满脸是血的岳军,直视着端坐不动的樊仲惟喊道:
「如果你还遵守只要枪不要命的计划,我继续支持你。如果你在这样闹下去,只要有一条人命不保,我可有言在先,不仅要全部带回我的农会自卫队,还会发动整个农会的人跟我一起走。」
樊仲惟阴森着脸,突然冲两个大汉大喊一声:「你们这两个猪,还不快快退下。」
王忠秀这才一拱手:「多谢当家的。」
樊仲惟冷哼一声,盯着岳军两眼闪烁不定地道:「这人一问三不知,你又生有一个婆婆心肠,接下来怎么搞,你说。不过我也有言在先,搞不好或者拿不到东西,一切由你负责。」
说完,他通通通地走下来,甩手走了。
王忠秀愣了愣,嘆口气,慢慢转过身,望着岳军直看。
「这位兄弟,对不住了,这不是我预想的那样。但咱明人也不说暗话,这么跟你说吧,我们是志在必得,你们手上的所有装备,包括枪枝、弹药等等,都必须全部交给我们,我们则保证毫髮无损地让你们安全离开。」
岳军一听,顿时裂开一张血盆大口笑了起来:「你们要这玩意干什么,不就几条破枪吧,搞这么大动静。」
王忠秀一脸诧异地看看岳军:「破枪?你们一千多条枪,会是破枪?」
岳军不说话了。奶奶的,他们原来早就摸清了整个红区支队的人数,显然跟着他们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看来,他这个所谓优秀侦察员算是做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