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蹙着眉,将手里的摺子一合,淡声说:「有事明日再议,把剩下的摺子收起来送到御书房,散朝。」
苏融刚迈进长定殿,身后的门就被人一把推拢,腰身也被人猛地揽住了。
「太傅。」越晟微哑的嗓音在耳边响起,低而沉沉:「你回来了。」
苏融现在听见越晟的声音就觉得腿一软,枕了一路软垫的后腰隐隐发酸,他抬起手,抵在越晟胸前,努力正色道:「今日朝上……」
「不会有什么事,」越晟在他颈窝间蹭了蹭,轻轻嗅了一口,「太傅偏偏要去。」
苏融心想,要是不寻个藉口出门,他今天早上就能死在越晟床上。
越晟抬头看他,眼眸幽幽,俊美的侧脸上一条显眼的红痕——是被某个人昨晚不小心挠的,苏融的目光落在那道血痕上,忍不住道:「看来陛下这几日都没法上朝了。」
越晟:「正合孤意。」
他又说:「太傅也不必去了,就在寝殿里陪着孤吧。」
苏融:「……不行!」
越晟没有立即说话,只是伸手按了一下苏融的后腰,成功让怀里的人不可自控地往下滑。越晟心满意足地把苏融抱起来,不顾他的挣扎,大步走向床榻。
苏融感到眼前一黑:「陛下,不行,我累了……!」
越晟不解:「那我让你躺着,用不着你动。」
「……」苏融咬牙:「放我下来……陛下,越晟!」
越晟在离床塌几尺的地方停下脚步,很有耐心地低头看怀里人:「怎么了?」
苏融掐住他的胳膊,想让越晟鬆手,无奈这傢伙天生神力,任凭他又掐又挠,就是纹丝不动,苏融只好开口说:「……我不舒服,陛下别折腾我了。」
越晟将他放在床榻边,直视着苏融的眼睛:「哪里不舒服?」
「……」苏融赶忙编藉口:「心悸。」
越晟的动作顿了顿,皱起眉:「又是心悸?」
他沉默了一会儿,垂下的眼睫挡住了眸中神色,片刻后道:「我让太医给你看看。」
苏融发觉越晟有些显而易见的焦躁,怔了怔,才慢半拍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了。
「我说着玩的,」苏融勾住越晟的手指,轻声安慰,「不要担心。」
越晟却突然将手往后一撤,神情郁郁,语气不太好:「我不信你。」
「若是你又回去了,我去哪里寻你?」他问。
苏融没料到他会纠结这个问题,有些意外。
越晟立在床前,久久的安静后,低声道:「太傅,我真庆幸……那日能和你一同回来。」
「否则,我会发疯。」
他不敢去想,如果自己那晚睁开眼,看见的不是主殿欢歌纵舞的场景,不是苏融迈入殿门遥遥而来的模样……而是三年后卧榻旁永睡不醒的人,而是一具丢失了其内灵魂的空壳——那他一定会疯掉。
一想到差点会第二次失去苏融,越晟就连一时半刻也不能忍受,甚至明明如今不应有头痛之症,却也隐约觉得针扎般的刺痛袭来。
「越晟!」
苏融忽然提高了音调,他把人拉过来,恼怒又无奈道:「我就在这,别多想。下次不会再说那种话了。」
越晟这才堪堪收拢心神,但语气还是低落:「若是太傅再抛下我……」
「不会。」苏融这时深切地体会到何为自作孽不可活,试图努力抚开他心头的阴霾:「陛下,那也许只是一场梦。」
「梦?」越晟明显不信:「那为何我与你梦见一样的经历?」
「为何前几日的殿内确有毒酒,为何楚璟会趁夜突出重围消失无踪,为何长定殿的宫人里会有小汤子?」
苏融:「……」
越晟嗓音沙哑:「太傅,我曾经把你害死了一次。」
顿了顿,他又说:「也许还有第二次。」
苏融不知道这崽子的妄想症是哪来的,开口阻止越晟无休止的自责:「没有第二次。」
「方雪阑患有心疾,」苏融说,「陆太医告诉过我。不是你的错。」
越晟倏然抬起眼,直直看着他:「你曾说陆太医瞧不出究竟。」
苏融抿了一下唇,不自然地别开视线,又有点犹豫:「……其实是后来才知晓的,并非有意瞒你。太医曾说并无大碍,按理来说应该……」
越晟霍然转身,垂在身侧的手攥成拳:「太傅,你又骗我。」
苏融:「我没……」
越晟打断他的话:「不要再说。」
苏融怔了一下,茫然地望向他。
越晟的神色很难看,似乎非常愤怒,却又不忍心对眼前的人发作,冷声道:「太傅,孤生气了。」
苏融张了张口,刚要认错,就见越晟一甩袍袖,竟是怒气冲冲、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
苏融呆了好半天,才发现越晟十分难得的,把自己丢下了。
……还不让他把话说完。
苏融很有点委屈,他坐在床边上,喃喃自语:「可是明明就没有什么问题啊……」
陆太医的确告诉过他方雪阑身体较寻常人弱一些,貌似还有些先天不足的心疾,但并没有太大影响,只要按时服药,他至少还能活蹦乱跳很长一段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