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融想了想自己穿回来之前的一些迹象,也不像是心疾发作的症状。
怎么会?难不成……是陆太医诊错了?
越晟把殿门砰地一关,力气之大震得顶上的细尘四散飞出,宫人们鹌鹑般一动不敢动,唯恐被正在气头上的暴君发现。
积福忙不迭走过来,偷偷去瞧越晟的神情,却惊异地发现天子脸上并没有什么暴怒的表情,反而似乎……还有点郁闷。
越晟绷着脸道:「看什么?」
积福低下头,惶恐不已:「奴才不敢。」
外面阳光正好,越晟对着阶下洁白的积雪沉思了半晌,突然开口:「去把孤的被褥搬出来。」
积福:「啊?」
越晟冷冷道:「丞相冒犯了孤,孤这段时间都不想再见到他。」
「还有,」他站在廊下负着手,面无表情,「让每一个伺候的宫人都告诉苏丞相——孤很生气。」
积福:「……是,陛下。」
越晟离开长定殿的时候,瞥了殿门方向一眼,果然见苏融打开门,匆匆走出,和廊下的小太监说了两句什么,又远远地朝自己望过来。
越晟别开头,不和苏融对视。
他的太傅原来是个爱撒谎的骗子,若不是今日恰好说到这个话题,越晟竟不知苏融之所以能穿回来,是三年后心疾发作的缘故。
他本来以为……
以为是上天眷顾自己,让他能重回三年前,把一切没来得及挽回的错误都弥补过来。
但假如这并不是什么所谓的眷顾,只是苏融再一次用了死亡的代价,给了自己重生三年前的机会呢?
宫道上安静非常,扫雪的宫人低头行礼,越晟的目光漫无目的地落在前方,心里堵塞似的难受。
苏融想骗他,越晟却不愿意如此,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不需要苏融一个人承担一切。
他不要苏融骗他。
日暮西沉,长定殿的灯火逐次亮起来,苏融看了会书,揉揉眉心,问旁边的小宫女:「陛下呢?」
小宫女愣了一下,结结巴巴道:「陛下他……很生气。」
苏融:「?」
小宫女:「陛下不愿意见您。」
苏融下意识反问:「为什么?」
「奴婢不知。」小宫女说完,想了想,又补充道:「但是陛下非常生气。您看,陛下的被褥都已经被搬走了。」
苏融:「……」
如果不是她提醒,苏融压根就没注意这些细节。
越晟要冷战,苏融检讨了自己一番,想起上午两人的争端,决定去哄哄这个彆扭的小崽子。
这个时间,越晟应该在御书房,结果苏融赶过去,却被守在外边的侍卫拦住了。
「陛下不在,」侍卫说,「丞相请回吧。」
苏融:「陛下在哪?」
「属下不知。」侍卫脸上毫无表情,尽职尽责地复述越晟的话:「如果丞相想要找到陛下,那还是趁早……咳,死了这条心吧。」
「……」苏融上下打量了一眼这侍卫,道:「你叫随风是吧。」
越晟年前提拔了些年轻的侍卫,换做曾经的苏融,自然是不会注意到这些人。但三年后随风乃是越晟身边重要的亲信,因此苏融对他颇为熟悉。
随风没想到苏融能够叫出他的名字,紧张起来,脸都涨红了:「对!」
苏融瞥了他一眼:「你真的不知道陛下在哪?」
随风本来就不擅撒谎,慌张道:「属下不不知道……反正陛下不在里面。」
「这样啊……」苏融拖长了语调,故意沉下脸色,语气不满:「可是本相整理寻陛下是有要事相商,事关西夏,半点功夫也耽误不得。」
「……」随风脑子里徘徊着越晟临走前的命令「不得理会丞相」,纠结了半天,又仔细看了看苏融的神情。
苏融站着任由他打量,轻蹙着眉,一手拿着从殿里随手拿的玉骨摺扇,在雪花飘飞的正月,十分不耐烦地用扇子一下一下敲掌心。
随风犹犹豫豫道:「陛下……应该是去藏书阁了。」
苏融轻轻哼了声,把摺扇一收,唇角扬起一抹笑意:「多谢。」
随风:「……」
怎么觉得被诈了呢。
藏书阁高达数层,苏融不知道越晟来这里做什么,在他印象里,越晟最讨厌这种充斥着藏经古籍的地方,也向来不爱看书。
除了当年苏融逼着越晟看经书史册的时候,他还没见过这小崽子主动来藏书阁。
苏融在藏书阁三层捉到了人,越晟正席地坐在靠角落的木窗旁,一脸冷漠地捧着本大殷刑法集在看。
「孤让他们拦你,」越晟没抬头,冷声道,「果然是一群废物。」
苏融边走边扯下披风的系带,听了越晟的话,不禁好气又好笑:「你要是真想让人拦住我,就不应该让随风来拦。」
越晟嗓音沉怒:「孤回去就把他治罪。」
苏融走到他身边,啪地一下,把被冻得冰冷的手贴在尊贵无比的陛下脸上。
越晟:「……」
「手好冷。」苏融用极其可怜的语气开了口:「我在雪地里走了小半个时辰才找到你。」
越晟硬邦邦道:「自己去烤火。」
苏融眨眨眼:「可是身体也冷。」
越晟:「……你把披风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