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因为你眼神不好。」他轻飘飘地说。
直到苏融走远,傅水干才回过神来。
他低嘆了一口气,有些自嘲地笑了笑,自言自语:「当初你要是这副模样,说不定我也……」
尾音消散在空气中,傅水干摇摇头,转身回去了。
苏融找到御书房的时候,越晟还在里面。
许是因为傅水干行动失败的消息早就传给了他,越晟站在书架前,垂眼看着案上一幅疆域图,对苏融的到来毫不意外。
苏融一进门就道:「诺敏来找过你了吗?」
越晟将目光从疆域地图上移开,看着微微喘气的苏融,淡漠道:「孤已经派人去保护他了。」
苏融放下了悬着的心。
诺敏也不是个傻子,如果在大殷皇宫内发生了刺杀这么大的事情,越晟却对他不闻不问,怎么想都是有鬼。
「那就好,」苏融说,「陛下太衝动了……」
越晟语气里听不出情绪:「你是笃定孤不会生你的气吗?」
苏融愣了一下。
他其实是多年形成的习惯,上位者当久了,越晟又通常事事都会问过他的决定,因此在苏融遇见那样的突发情况时,一不小心忘记了自己如今的身份。
他如今是方雪阑,确实逾矩了。
「抱歉,」苏融顿了顿,轻声道,「是我太心急……」
越晟打断他的话:「孤的确不会生气。」
苏融:「……心急了……啊?」
越晟走过来,他身上还穿着黑色绣金的冕服,看样子是没有休息过。
苏融看着他走到自己面前,然后伸手捏了捏自己的手腕。
「有点凉,」越晟说,「穿太少了?」
苏融云里雾里,任由他将自己牵到御案后,然后给自己披上一件宽大的外衣。
外衣上熏了浅淡的松木香,偏冷的味调,却很令人安心。
越晟命小汤子去抱个小暖手炉回来,而后看看一脸诧异的苏融,难得放柔了一点嗓音:「你不必自责,只要是你说的话,孤都会听。」
「况且,」他沉默了片刻,又说,「这次是孤先瞒着你,算孤做错了。」
苏融:「……」
现在的年轻人……对着喜欢的人都这样好脾气?
他有些茫然,向来灵活的脑子像是生了锈似的,卡住了,不会动。
重生后见到的越晟大都是独.裁专断、不近人情、喜怒无常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越晟突然变得有那么一点……
有那么一点温柔起来。
越晟在他身边坐下,开口道:「你说,孤听着。」
苏融从漫无边际的神游中醒过来,理了理思绪,正色道:「陛下今日的行动,是何时的想法?」
越晟淡淡道:「这两天。」
苏融蹙眉:「贸然刺杀突厥地位重要的五王子,是为什么?」
越晟看着他,眸色深深,过了好一会儿才出声:「……孤看不惯他,并且,突厥近年屡屡骚扰边境,对我朝甚为不利。」
苏融知道越晟既然敢做出这样冒险的举动,便肯定是安排好了一切。
也许他已经准备要趁着大殷如今国力鼎盛,而一举将突厥击退至延河线后,成就当年开国皇帝收復三山四海的传奇。
苏融轻轻摇头:「那西夏呢?」
西夏近年越发强大,并且肆无忌惮地抢占了大殷边境一大部分土地,欺压百姓掠夺粮草无恶不做,原先越晟刚登位,没有能力腾出手来收拾他们,而如今也是时候了。
越晟不以为意:「等孤整治完突厥,自然有时间收拾西夏。」
他神情坦然自若,话语中睥睨天下之势隐现,整个人犹如一把已经开刃见血的利剑,锋芒毕露,势不可挡。
苏融看着他,有一瞬的走神。他记忆里越晟还是个处理政务生涩,需要人手把手教的年轻太子,一转眼,当年的小皇子已然成长为一代帝王了。
「陛下的想法固然没错,」苏融回过神来,说,「但这样步步紧逼,除非大殷有足够的实力迅速完成行军目标,否则局势容易逆转。」
越晟低低「嗯」了一声,示意苏融继续。
「陛下有没有想过,如果在我们与突厥针锋相对的时候,突厥与西夏达成了同盟又该如何?」苏融问。
越晟:「那便斩断他们的同盟。」
苏融笑了笑:「与其等候时局转变,受制于人,不如现在就出手。」
越晟怔了一下。
苏融说:「今晚我救下了诺敏,那便是大殷救下了突厥五王子,至于刺客,又是谁派去的呢?」
越晟很快领会到他的意思,他看着面前的这个人,苏融讨论正事时总是格外正经,眼眸清澈明亮,仿佛藏着光。
想吻他。越晟心想。
想把人搂在怀里,不再压抑自己炙热的爱意,想怀着敬意与企图冒犯的放纵对待他,想告诉苏融,自己喜欢他已经很久了。
喜欢他的聪慧与温柔,更喜欢他不加掩饰的小心机。
越晟没注意到自己靠近了苏融一点,至于苏融,还沉浸在他的思路中:「先与突厥结盟,对付西夏,再等待时机……」
苏融话音一顿,古怪地看着越晟:「你挨我这么近做什么?」
越晟面不改色:「孤乐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