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敏睁大了眼睛:「你那天护着越晟不护着我,我很记仇的,你竟然敢不和我道歉?」
「……」苏融说:「好吧,那我和你道歉。」
哄孩子真让人心累。
诺敏满意地点点头,而后他又迟钝地反应过来:「……你今晚不是找我道歉,那约我做什么?」
话音刚落,苏融还没编出说辞来回答他,下一刻,突生变故。
诺敏猛地将他一拉,挡在身后,抬手去挡那道刀光,来人一身黑衣,连头髮丝都包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锐利有神的眼睛,他毫不客气地使刀劈落而下,一记细微的入肉声响起,诺敏的袖口被他割破,血花溅出。
诺敏把苏融往后面一推,叫道:「方哥哥快走!」
苏融踉跄着退后两步,看着诺敏和那刺客打成一团,心里的预感成真,他轻嘆了一口气:「……果真如此。」
有人借着他的名义,将诺敏这个单纯的突厥王子约出来,企图杀之而后快。
至于那人是谁,答案呼之欲出。
而唯一的变数,估计是自己也恰好跑出来了。
苏融一瞬间心里想了很多,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他抬眼看向战局,诺敏一心以为来和他的方哥哥见面,身上甚至没带武器,虽然身法灵活,但对方武艺高强,诺敏也被击得节节败退,不一会儿就添了好几道伤口。
苏融驻足观望了片刻,轻轻蹙眉。
他发现刺客是真的想要杀死诺敏,招招不留余地,十分狠辣。
再拖延下去估计后果难以收拾,苏融脚步一转,突然飞扑过去,一把抓住了诺敏的肩膀。
那刺客的刀原本正要落到诺敏脖颈上,不料半路杀出个苏融,他一愣,却如苏融所料一般,立刻偏转刀锋,沿着右侧斜劈而下,削下了苏融的一小片雪白的袖口。
那如水柔滑的布料晃晃悠悠,飘落在地面上,与此同时,苏融摁住诺敏挣扎的动作,低声道:「五王子,你不能在这里出事,赶紧回去!」
诺敏:「可是方哥哥你……」
「他杀我没用,」苏融不耐烦地推了他一把,喝道,「走!」
诺敏自己也晓得其中利弊,如果他不明不白地死在大殷皇宫,不仅难以查出凶手是谁,也许还会引发突厥的大乱。
诺敏想起自家那几个虎视眈眈的兄长,纠结地咬住下唇,见那刺客果然没对苏融出手,于是下定决心,转身就逃。
刺客还想追,却被拦住脚步,苏融盯着他的眼睛,语气平静:「傅水干,站住。」
刺客的动作顿了顿,突然起手提刀,猛地朝苏融刺来,刀光寒冷,苏融却连眼睛也没眨一下,站在原地任由他劈。
果然,刀口在离苏融的脖颈几寸前堪堪停住了。
刺客沉默着打量了苏融两眼,嘆着气摘下脸上蒙的黑布,露出傅水干那张扬俊逸的脸。
「方雪阑,」他看起来很暴躁,「你好好的乱插什么手脚?」
苏融神情冷静:「越晟让你来的?」
傅水干索性收了刀,他平日里常用剑,刀法没几个人见过,故而才会被越晟派来处理诺敏:「你既然知道,还来坏他的事?」
苏融蹙眉:「我之前不知道,越晟没和我提过。」
傅水干斜睨了他一眼,冷冷哼了声:「没和你提是因为喜欢你,怕你受伤呗。好不容易见到个这么讨人爱的,越晟还不得好好宠着?」
苏融:「……」
他莫名觉得傅水干说话有点阴阳怪气。
傅水干还没解气:「你怎么认出我的?」
凭方雪阑一贯的低智商,怎么可能在短短几瞬认出自己?傅水干想不通,他明明已经掩饰得很好了。
苏融随口道:「瞎猜的。」
当然不可能是瞎猜,只不过当年苏融和傅水干不对付,作为一个尽职尽责的敌人,自然要将对方的情况了解清楚。
苏融仔细调查过傅水干的背景和武功路数,还有幸见过几次他用刀的时候,再次认出来自然不难。
然而作为「方雪阑」却肯定是不知道的。
傅水干皱眉:「净扯蛋。你搅胡了这件事,那五王子估计不会善罢甘休,你等着被越晟降罪吧。」
苏融不以为意:「我自会和他说。」
傅水干不吭声了,垂着眼眸在擦拭他那把刀,刃口锋利,明亮如镜,反射的白光衬得他神色冷淡,过了半晌后说:「你就不好奇,越晟为什么派我来?」
苏融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与我何干?」
越晟为什么让傅水干去杀诺敏,苏融心里也有八九不离十的猜测。
试探傅水干的忠心、将他推到突厥的对立面、如果傅水干与突厥有勾连,还可藉机斩断他的后路……
诸多理由,总能挑出一个合适的。
而越晟心思深沉,苏融也懒得去猜,说到底,他与傅水干的关係算不上好,前世是,今生也是,没必要对他解释太多。
傅水干擦完了刀,收刀归鞘,他望着正要离开的苏融,忽然开了口:「方雪阑。」
苏融停住,转头疑惑地看他。
傅水干说:「我好像有点认不出你了。」
苏融笑了,月色下他容颜胜花,比这春暖园盛开的芍药还要艷丽几分,又带点清冷从容的气质,恍如谪仙降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