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也有人!
意识到这一点后,他们都呆滞地停住了动作。
石兰的身子已经滑下了门扉,不知是因惊吓还是悲伤,她连哭泣声都发不出了。
***
阿寄抬起头,看见屋檐上也伏着执弓的兵士。沉沉夜色之下,仿佛沉默的乌鸦。
她握着匕首的手在轻微地发颤,被顾拾握住了,慢慢地将那把匕首插回鞘中。这是三天前他送给她的东西。
他曾用这把匕首杀了孟渭。
三天前送她匕首时,他只是说:「留作日后防身之用。」却不料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就好像他一早便知会有今日。
顾拾好像感受到了她的想法,侧头对她轻轻地一笑,低声道:「你做得很好。」反手握紧了她的手,揽着她回身往院中走去。
「殿下!」眼见得顾拾渐行渐远,石兰悽厉地叫出了声,「殿下,您便一点也不顾——」
顾拾朝身后摆了摆手。一阵「唰唰」的破空声响,石兰的声音断在了喉咙中。
阿寄的身子猝然一颤,下意识就要甩开他的手,却被他抓得死紧,分寸不让。她又想回头看,他却生硬地掰过她的头来,重重地吻了下她的唇,又立刻分开。
这一吻转瞬即逝,但她再也没办法去看那边一眼。
「你怕我了。」顾拾说。这是个语调简单的陈述。「你过去可怜我,而现在,你怕我了。」
阿寄走到院落中央,仰头看着那棵刺槐树。她有时觉得顾拾也就像这棵树,一无所依,瘦弱枯萎,但却仍然在凛冽的风雪中,用力地张着全身的刺。
她转头看着他,摇了摇头。她的目光很柔和,像是在宽容地抚慰着他。
她虽然看起来软弱可欺,但其实,她并不是那么容易就会害怕的人。顾拾沉默下来,凝视着她的眼光里有些动摇。
他自己又何尝不知呢?其实真正心怀着顾虑和恐惧的那个人,一直是他自己。
「阿寄,」顾拾开了口,感觉一阵冰凉的气息窜入喉咙中,「等到明日,一切就会不一样了。」
阿寄温和地笑了,朝他点点头。他的心头像被一片羽毛轻飘飘地搔过,他想伸手去触碰她,就像过去他很随意就能做到的那样——可他最后还是收回了手。
明日吧,只要等到明日,一切就会不一样了。
今晚,他必须忍耐。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节日快乐!(。)
☆、第40章
是夜, 未央宫中。
袁琴陪顾真下棋。雪光在重帘之间浮动, 灯影映着人影, 深深幢幢, 无人说话。
顾真手中捧着棋盅,另边厢不停地拿眼去瞟殿下的铜漏,漏壶中的刻度却好像很久也不曾动过一动, 令他不由得怀疑时间是坏了。
「陛下。」袁琴清咳两声,「该陛下走棋了。」
「啊——啊。」顾真反应过来, 随意落了一子, 赧然道,「袁先生, 朕总归赢不了你……」
袁琴却盯着棋枰,一板一眼地道:「陛下此着,是自寻死路。」
顾真的手一抖,棋盅险些摔了, 他抬起头看了袁琴一眼,后者却仍旧没有表情。
「先生。」他顿了顿, 咽了一口唾沫,「今日就到这里吧,先生也该回去了。」
袁琴道:「陛下要学弈棋,可不能中道而废啊。」
顾真干笑两声, 「朕不学了可不可以?」
袁琴抬起头,「陛下有烦心事?」
顾真心烦意乱,索性站起身来, 袍袖一拂便将枰上棋子都扫乱了,「明日朕还要为齐王主婚,今晚先歇下了。」
袁琴慢吞吞地也站了起来,「陛下在烦心齐王的事?」
顾真回过头,微微眯起眼睛看向袁琴,「袁先生知道朕在想什么?」
「陛下很怨恨齐王吧。」袁琴开始收拾棋子,一粒、一粒地捡拾起来放回棋盅里,那断断续续的声音听得顾真极其烦躁,「如果这世上没有齐王,那也就不会有人再质疑陛下得位不正了。齐王就是一面旗帜,如果这世上没有他,大概世人根本就不会想起很久以前的那个靖朝来。」
顾真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的动作,声音变得低了,变成了一个与他年龄相符的彷徨少年:「袁先生,你当初为什么要找我?」
袁琴的手顿住。
「你说曾经郑嵩找上顾拾的时候,顾拾会不会也这么想?天底下有那么多人,为什么,为什么却要偏偏找上我?」顾真嘴角扯了扯,「袁先生,你不是孙望那老头子,你根本就不相信什么占卜者言,对不对?」
袁琴将手中棋子轻轻放入棋盅,「铮」地一声轻响。然后他正面对着顾真,深深地行了个礼,「臣的确不信。但臣也要拼一拼。」
「拼什么?」顾真紧紧地盯着他,「你到底求什么?」
「臣所求的,是一个公道。」袁琴停顿片刻,嘆口气,「陛下,臣请陛下赐臣一方手诏,臣要去一趟掖庭,见一个仇人。」
顾真看了他很久,忽然笑了。「这就是你的目的?」
袁琴抿唇不言。
「你搅乱了这个天下,你扶朕登基为帝,只是为了今天?只是为了去报你的私仇?」顾真大声道,「说到头来,却跟朕完全没有关係是不是?!」
「陛下。」袁琴道,「这世上事,殆皆天意,非人力也。」
「天意?!」顾真恶狠狠地笑了,三两步走到殿前去,「来人!快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