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灼抱歉浅笑:「报告日后的事,我就无可奉告了。」
陆灼从协会办公楼出来,就给张远去了个电话。他想问问张远,自己是否应不应该联络一下顾锦年。
他没提那份手术同意书的事,他怕张远说他又在自作多情。可就算他再怎么克制,看到那两个字,心中又怎会没有一点涟漪呢?
他一直都不知道是顾锦年送他去的医院,他也不知道顾锦年为什么要在手书同意书上写下那两个字。他不想问询顾锦年其中缘由,但他公司现在遇到的困境,于情于理确实都与陆拾自己脱不开关係。
他是不是该致电问询一声,哪怕只能是朋友间的那种问候。
「你自己都被调查了,还管他死活?」张远开口就否定了:「陆拾你能不能清醒一点,这件事完全就是那个人渣连累你。」
陆拾沉默须臾,轻声道:「别这么说他,都过去了。」
「你过去了,我没过去!」张远在电话那边冷哼一声。
「跟你有什么关係?」陆拾不禁皱了皱眉。
「我说过,如果他玩你,我不会放过他。有生之年不要让我见到他。」张远的声音简直恨不得将顾锦年生吞活剥:「否则见他一次,揍他一次。」
陆拾懵在原地,许久才恍然道了一句:「你为什么要跟他说这些这话?」
「是他自己犯贱!」张远低吼了一声,却又没再说下去了。
「什么意思?」陆拾的语气不容置疑,他感觉张远有事在瞒着他。
张远沉默了许久,轻声道:「他托人要到我的电话,打来问我,问你是不是还喜欢他。」
陆拾觉得自己似乎在听天方夜谭,顾锦年是閒的发慌了才会去做这样的事?
他沉默须臾,潜心压抑出那个即将宣之于口的猜想,郑重道:「他为什么要问你?」
「因为……」张远想起那天顾锦年在湖边的样子,他噁心地几乎说不出口。
「因为什么?」
「……」
「张远!」
「因为我告诉他,要他不要招惹你。我告诉他,你心里有喜欢的人。」
陆拾不禁脚下发虚,只得扶着栏杆,在长椅上坐下。
「你为什么要跟他说这些?」他又一字一句地斟酌问道。
「因为……因为我看见,他想吻你。」
今年的深秋,来得特别的早啊。
陆拾一个人坐在种满法国梧桐的林荫路的长椅上,秋风萧索,捲起满地缤纷黄叶。朔风肃肃,引得他不禁抬手拢起领口。
陆拾不禁想起顾锦年那日走后,邻床那位老先生意味深长的目光。
他说:「你的朋友很奇怪啊。」
原来那日寥寥数语,你的心意就连素昧平生之人都能看出。而我自恃爱你,却自始至终都在熟视无睹。
锦年,你的暗恋,似乎比我更成功。
陆拾回到事务所时已经是下午,他十分疲惫,本想跟所里请个假就回家,没想到碰上了等在门口的宋煜。
「我想,协会那边也应该找到你了。」简单的自我介绍后,宋煜望着陆拾郑重道:「作为顾锦年的合作伙伴,作为他的朋友,我都我有必要来见一见你。」
陆拾点点头:「嗯,刚好我也想知道,为什么我的手书同意书会落在原告的辩护律师手里。」
宋煜笑了,那笑容既戏谑又无奈:「那你得先问问,明明是早早谈妥的投资,为何原告公司突然就要撤资。」
陆拾微微敛眸:「愿闻其详。」
「那个大股东本来特别钟意顾锦年,想要他做上门女婿。那家小姐我都见过,十分优秀。顾锦年单身小半年了,明明没有拒绝的理由,可是他却连见都不愿见。他这样驳投资方的面子,你觉得那种商场上呼风唤雨的人物,想要搞到你的手术同意书,会很困难吗?」
陆拾闻后,沉默须臾道:「嗯,那我就不奇怪了。」
「那么陆注师……」宋煜几乎是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表情淡漠的男人:「你觉得他是为了谁?」
陆拾淡淡道:「我有这么大的魅力?」
「聪明人面前我就不拐弯抹角了。」宋煜再忍不了:「我今天是第一见你。本来以为我会替顾锦年揍你。他为了和你在一起,骄傲自尊事业都不要。他甘心为你受人唾骂,遭人白眼。公司不是他一个人的,他个王八蛋连我这个朋友都抛弃了。可最后,你还不愿意跟他。」
他停顿了一下,略微收了收几欲喷薄而出的怒气,沉声继续道:「可是我今天见到你,我大概明白为什么顾锦年那么疯狂了……」
陆拾微怔,下意识就道了一句:「我很特别吗?」
「你不特别,可你就是他喜欢的那种类型,虽然你是个男人。」宋煜估计也是对陆拾有些无奈了,深深嘆了口气:「顾锦年这个人很少做傻事,这也是我选择与他合伙的原因。我看你也不像是做傻事的人,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他已经做出选择了,那么你呢?你打算怎么选择?」
陆拾思索片刻,轻声道了一句:「我会认真考虑你今天的话。」
陆拾最终也没有请假,他只是静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直道日暮西垂。
办公室里已是人去楼空,唯独黄橙橙那里还亮着一盏灯。
「陆老师,我去买便当,你要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