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挂掉了电话。
他的同事们看到我来了,就说要走了,我也没挽留,原本不是酒局却被Frank弄成了酒局,还撒酒疯,我扶着他去卧室,帮他拿睡衣。
说:「乖,你自己脱掉好不好,我受伤了帮不了你。」
他缠着我要抱我,我只能一点点尽我所能地帮他脱衬衫脱裤子,又拿了毛巾帮他擦脸。
「来,漱漱口睡觉了好不好?」我端着漱口水的杯子递给他,他接过去「咕咚咕咚」喝掉了大半杯,我好无语,待在原地歪了歪头,不知道是不是该把杯子拿回来,不过好在漱口水是稀释过的,喝了应该没什么吧。
我还是转移阵地来楼下陪Frank睡觉了,他没怎么闹我,没一会儿就睡着了。可能,对有些人来说喝醉胡闹是家常便饭,可对Frank来说,这么放飞自我的机会太难得了。
而我呢,在惶恐地收下他的爱,因为那太多了,太好了,太不真实了。
第40章
(FR. Hilde·Frank)
以前的助理因为婚事辞职,暂时结束了他的北漂生活,新助理是半周之前来面试的,今天就已经到了正式上班的时候。他才二十六岁,是个话不多的日本人,深栗色的头髮略长,看起来很冷淡,他的工牌擦得很亮,姓名是野泽阳太。
第一天早晨就到得比我早,在公司大厅和我打招呼,说了几项早会的事宜,等上楼回了办公室,我发现他把柜子里一套很久没用的茶具洗得很干净,又开了咖啡机,泡了花茶。
我问他:「吃过早餐了吗?」
「吃过了,先生,在家做的。」他的中文还是有轻微的口音,但不影响交流,主要是德语很厉害,人又淡定,有工作经验,所以在十几个应聘者中选中了他。
我很不习惯别人这样称呼我,一边翻文件一边说:「叫Frank就可以,以前的助理也是这么称呼我的。」
「好的,Frank。」他现在穿着西装,但昨天来交接工作时穿着一身改良的和式套装,深麻色裤子,乳色上身,拎着半旧的奢侈品手提包。
今天呢,又和昨天很不一样,头髮在脑后扎起来,穿着一双绑带的圆头皮鞋。
助理这份工作实在需要磨合,过了半天,我还是有些不习惯,因为以前的助理对我的工作节奏已经了如指掌了,因此我们一直能配合无间,但野泽显然处在一种谨慎忙乱里,即便他经验丰富,也表现得很镇定。
他从我桌子上取了杯子去洗,结果打翻了放在桌角的笔筒,我看到他蹲下去在捡,于是也没说什么。没一会儿,野泽站了起来,他往我身边走了几步,说:「Frank,桌子下面有个徽章,是不是你的?」
我的确丢过一枚徽章,是Ethan送给我的一个小小的金色彩虹旗帜。
我说:「是我的,丢了好几天没找到,谢谢。」
「不谢。」
野泽的眼皮很薄,是双眼皮,长着往下垂落的睫毛,看起来很像水墨画里的人,他忽然微笑了一下,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他笑,看上去是那种日本人独有的收敛的温柔。
我有些不习惯。
「您有爱人了吗,Frank?」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打听起来,至少现在的我觉得这不是他应该关心的事,但出于礼貌还是回答:「是的。」
「是那个传说中的摇滚乐手吗?」
「现在是工作时间。」我抬起眼睛看向他,明确地答覆他。
对于所有的下属,我一向是一视同仁的,不希望表现得太多亲和,也不喜欢浪费工作时间去聊其他的话题。到这时候,我对野泽的印象忽然不那么好了,他恢復了原本冷淡的表情,去帮我装订东西了。
一早上的会议结束,我在办公室给Ethan打电话,野泽在外面敲门,我就抬高声音让他进来,他说要请示排日程的事,我说:「你稍等。」
「午饭时间还有工作?」Ethan在电话那边问。
我回答:「没有,助理来说日程的事情,没事,我让他等着。」
「那你去忙吧,晚上去我妈那儿,不用来接我,我会自己过去的。」
「好,晚上见。」
挂断了电话,看见野泽仍旧以一种矜持的姿态站在原地,他戴了金丝方框的眼镜,用德语说:「我打搅您了。」
「没关係,」我坐了下来,接过他新出的日程表,想起了什么,又说,「抱歉,如果非工作必要,最好说中文,我们生活在中国,还是多练练口语比较好。」
「知道了,Frank。」
原本和Ethan说好晚上见,但他却偷偷在楼下等我下班,穿着带花纹的衬衫和短靴,翘着腿坐在大厅里吃蛋糕。而我走在野泽前面,要和他去一楼展厅,于是碰上了Ethan。
他冲我挤挤眼睛,坐在那儿不动,我还是走了过去,虽然在靠近的过程中他一直摆手,说:「去忙吧。」
野泽还站在很远的地方等我,面无表情地朝这边看,Ethan指了指野泽,说:「长得不赖嘛,你自己面试的?」
「对,但也有别的同事。」
「时代变了,助理都得漂亮,」Ethan鼓了鼓嘴,把没吃完的蛋糕放在茶几上,他站了起来,说,「好了,你去忙,下班了过来找我。」
「我根本没关注过长什么样。」我说。
但我貌似撒了谎,怎么可能完全不关注一个人的外貌呢,我又转了身往回走,和野泽一起去展厅,野泽提着电脑跟在我身后,低声说:「你不开心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