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一些已经没有了同类同族的,这世上最后一隻鸟兽或者花草。
庄清流在原地沉默了片刻后,无声走进屏障,跟冰蓝色的鹊鸟隔桌对坐,为它平静地倒了一杯水,然后往里放了一颗方糖:「你也要走了吗?」
「是。希望少主能有好的福气,我故梦潮能有好的福气。」
鸟和庄清流坐了小半会儿后,动作很慢地喝完了那杯化了方糖的水。临走时,将自己的灵丹送给了她。
这种鸟叫鶄,以后就再也没有了。
庄清流没有多说什么,在莲苑水榭里坐了整整一日,用一种幽绿色的荧石雕了这种鸟的样子,然后走进了岛中心一个巨大的祭坛。烛蘅陪她一起,但以她的身份并不能进祭坛里面,只在外面等。
当天夜里,庄清流辗转反侧,于是侧头伸出手,喊了声「渡厄」。
渡厄立即从她的手腕飞出,先是活泼地亲了亲她的脸,然后缠绕在她的手指间,自己翻起了花绳。
庄清流目光静静落在指间,她第一次见渡厄的时候,是庄篁将一个很小的东西放在了她手心,跟她说这是龙,世界上最后一隻了。当时她还很小,渡厄也很小,是条小金龙,整日爱缠在她的手指上撒娇。
庄清流那段时间想吃一种被巨蟒严密看守着的蛇果,问渡厄能不能帮她偷过来,小龙金眸湿润,细声细气地缠在她小拇指上:「可我是龙。」
庄清流当时望着它陷入了沉思:「你怎么会是龙呢?你明明应该是只毛毛虫。」
一晃眼三百多年过去了,这世上最后一隻龙到死前也没有长很大。终于不再整天调皮地盘柱子,而是端端正正地坐在了圆滚滚的石凳上,跟庄清流告别,庄清流脸蒙在手心里哭得没喘过气。
渡厄于是舍不得她,集全部的神识和记忆于背脊有灵的龙筋,让庄清流点灵后,将它活活抽了出来。
从此以后可以一直带在身边。再也不用分开。
如今又几百年过去了,庄清流送走的熟悉面孔越来越多,虽然已经逐渐习惯到沉默,但每次仍旧会长久飘荡在巨大的湖面上,无声无息地飘很久。
梅花阑已经好几天没有见到她,这会儿找到湖边,才发现庄清流能整个人随便地躺飘在湖面而不沉。
虽然那人没有睁眼也没有说话,但她一眼就能看出来她心情不好。
梅花阑默默在岸边犹豫了很久,还是下水,慢慢游到了她旁边。
庄清流闭着的睫毛如鸦羽,在眼睑上无声无息地落下了一片阴影。安静片刻后,忽然伸手一捞,把梅花阑揽起来放在了自己的身上,低声道:「让我抱抱。」
梅花阑心里轻轻一跳,虽然觉着这个姿势很奇怪,但无意识僵直了一下后,还是在庄清流身上慢慢趴下来,将她贴在她的颈侧后,乖巧环住了她的脖子:「嗯。」
庄清流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悄无声息地流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分外柔软的情绪。抬手,闭眼摸了摸她的小脑袋:「这么乖啊。」
梅花阑又乖乖小声地「嗯」了一声。
庄清流这时轻轻睁开眼睛,手上动作很轻地摩挲了一下她长着小酒窝的脸颊,垂眼低声道:「你有一天,也会跟我告别吗?」
梅花阑虽然还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但微微抿了抿小嘴后,认真道:「不会。」
庄清流无声笑了,忽然拍拍她脑袋,道:「小鬼。你也很快就要回去了,马上就三年了。」
作者有话要说:是不是没有想到我们渡厄以前是龙
第100章
人间有春秋,故梦无四时,三年确实转瞬而至。过了深秋,仙门百家来送下一批弟子的船就到了,同时接第一批来故梦潮求学的少年回去。
不光梅花阑,所有已经长大的萝卜头都非常舍不得。季无端抬头问:「我以后还能过来吗?」
庄清流忽然笑了,伸手点点他手中的剑:「那得看你有没有本事,再占据你们家的两个名额。」
季无端失望地问:「你就不能留我一直在这里吗?」
庄清流仍旧在笑,目光从他脸上挪到旁边的裴熠,兰颂,梅花昼,又缓慢挪回来,才道:「不能啊。你吃那么多。」
季无端:「……」
裴熠也有些失落地问:「到底为什么啊?」
庄清流这时道:「不为什么。因为你们的家不在这里。你们来故梦潮求学的目的也不是为了以后永远住在这儿,这世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要奔波,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你们是仙门百家第一批送来的弟子,在各自家族中都有着特殊和重要的身份,以后也要承担镇邪除祟的重任。总有一天,你们要各自忙活自己的事,而无论在这里待多久,也总是要走的。」
一众少年听完都失落得不行,迟迟磨蹭在海边不愿意上船。过了好一阵,庄清流才索性挥袖一扫道:「好了,山水有相逢,又不是以后都不见了,快走吧。」
说着直接将他们连人带船直接送到了数里之外,不给一群哭包再哭哭啼啼走不动腿的机会。
梅花阑远远趴在船舷上,望着远处越来越小的灵岛,手中无声握着一个很好看的贝壳灯。
那是当时她第一次在庄清流屋子里见到的时候,因为新奇多看了两眼。庄清流便转头勾勾嘴角问:「喜欢?」
梅花阑心里确实有点喜欢,于是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