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煊震惊地下意识往过跑,可呼啸的巨鸟骨架从他脸侧一擦而过。
——砰!
裴煌的头仿佛被利刃在瞬间削下,掀飞滚落到裴煊脚下的时候,庄清流感觉到裴煊心中爆发一般掀起了不可置信的惊涛骇浪,随即一股滚烫的血液喷到了脸上,远处裴煌没有头的身子似乎迷茫了片刻,也随之轰然倒地。
满脸是血的裴煊双手剧烈颤抖,看起来被吓坏了,双眼一动不动地落在裴煌的尸首之上。
庄清流却下意识感觉地上有个影子一闪而过,像鸟影又不像,她想抬头看,视角却抬不上去,因为二十余年前的裴煊这时没有抬头。
他在僵硬了片刻后,朝前一扑,疯了一样爬过去保护地拥住了裴煌的尸体。
虚境到这里戛然而止,裴煊做完这个动作后,似乎就晕过去了,所以庄清流一瞬间被抽离而出,又回到了现实中的裴家境阁。
这后面关键性的一幕实在发生的太快,裴煌被一副成了鸟骨架的厉煞瞬间削头而死?庄清流莫名反应了片刻,才立即转头,想问问梅花阑一件事。
她身旁的梅花阑却一把拿起琉璃珠,又忽然把虚境倒回了鸟骨冲天飞起的一刻,似乎也发现了什么。
庄清流立即把额头贴上去,跟她一起再看了一遍,在地上出现影子的一瞬间,快速出声问道:「梅畔,你看到这个了对吧?这里,这个阴影。」
梅花阑:「看到了。」
庄清流竭力借视角余光往上看:「这个影子是怎么回事……这上面是一处悬崖吧?有什么东西从崖上飞过去了吗?」
她话说完,虚境又戛然而止,她们再一次被强制抽离了出来。
梅花阑脸色很肃重,若有所思地顺着她的话音迟迟道:「嗯?」
「……」庄清流隐约感觉她跟自己注意的似乎不是一个东西,莫名问道,「你发现什么了?」
梅花阑几乎跟她异口同声:「你说最后划过的那个影子?」
庄清流:「……」
梅花阑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我可能知道。」
庄清流点头:「嗯嗯,你说?」
梅花阑沉吟着看了眼窗外快升起的橘色晨光:「是狐狸精。」
庄清流:「……」这人是在闹吗??
在闹的人却没多说了,很快揽起她:「走,快天亮了。」
她说完连起落都没有,像一缕轻烟,一路悄无声息出了境阁,庄清流在她怀里安静看了会儿底下灯火绵延流离的裴家仙府,开口道:「我心里有数了,你呢,梅畔?」
梅花阑简洁:「我也是。」
好,那就不用多说了,两人在第一缕日光跳跃而出的时候,直接掠到江心,稳稳落到了一条船上。
庄清流左右看看,正是梅家自己一路飘来的仙船,不过这会儿梅思霁已经在上面了,身后竟然还跟着一个戴银色面具的少年。
梅花阑在落地的一瞬间,就忽然朝少年脸上瞥了一眼,庄清流则是目光跃过他问道梅思霁:「怎么回事,思霁?这谁?」
梅思霁迎上来喊了声「端烛君」,然后一言难尽地抹了一把脸:「他是……算了!你们自己说吧。」
「?」
银色面具的少年一眨不眨地盯着庄清流看了很久,目光挪向梅花阑,似乎在朝她求证。
梅花阑脸色淡淡:「不是。」
「那就是。」少年忽然单膝跪地,冲庄清流喊了声,「少主。」
……
庄清流忽然瞧向他:「喊我什么?」
「少主。」银面少年很认真地重复,然后说了句,「我很想你。」
「……」庄清流心里惊疑不定地想了很久,还是决定先实话实说,「虽然不好意思,可是我好像并没有想你?」
「……」少年自己起身:「没关係,我叫段缤,是你给我起的……」
他刚说到这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进船舱换了一身干净衣服的梅花阑走了出来,梅思霁转头看看她神色后,眼角一抽,替她发言:「这是我们家的仙船,你是不是该下去了,段公子?」
段缤凝视着庄清流,毫不犹豫:「她在何处,我就在——」
梅花阑看也不看地忽然召出浮灯,然后捞过庄清流从江心御剑而起。
庄清流:「?」
梅花阑很简洁:「船沉了。」
梅思霁似乎十分脸酸地别了一下头,也从侧后御剑而起,庄清流转头一看,她手上竟然还拿了段缤的佩剑。
而底下的船……确实忽然就开始下沉了,段缤站在船头,面无表情地看着远去的三人。
庄清流视线转回梅花阑,发现这人明明会御空,一在人前却哪儿哪儿都不一样了,竟然又开始装模作样地御剑。
当然,除了小心眼什么时候都一样,竟然宁肯为此弄沉一条船。
庄清流转头看向段缤:「他怎么办?」
「游到岸边。」梅花阑似乎转头看了看她,才道,「那船是他弄沉的,想带你走,你还关心他?」
庄清流虽然十分不明所以且一言难尽,但还是纠正道:「我没有,我为什么要关心他。」
梅花阑想了想,点头:「嗯。」
「……」庄清流竟然从她脸上看出来一点满意和乖,她最后转头远远瞧了一眼,见段缤果然已经泡到了江里,只露出一颗脑袋在向岸边划水,像个铁憨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