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奉谨当朝请命要南下绥陵襄助太子的举动人尽皆知,按理说皇子大张旗鼓出行,一路上随送的地方官员应该只多不少,可偏生云奉谨从云京到绥陵只用了短短三日。
竟像是一路疾赶至此。
云奉煊将筷子从唇边拿开,浓眉紧蹙:「我皇兄疯了?」上赶着送死?早知道有这好事,当时这差事让给他倒也不错。
云奉煊想要跑路的神情丝毫不加掩饰。
云承擎有些无奈:「殿下有什么想法?」
「没有任何想法。」云奉煊头摇的干脆,端起手边盛着米汤的碗一口饮尽,「他要真想做这个主事,我把这个位置让给他又如何?」
他十分不以为意,即便心里也清楚云奉谨此次南下究竟为着什么。
云奉谨没想过迎接自己的场面竟会如此清冷。
半开的城门后面是两列恆王府的私兵,士兵一身玄甲,面具遮面,为首一人样貌敦厚,向着城门口马背上锦衣华服的青年抱拳行礼:「属下郭陶,奉世子之命来迎殿下。」他一番话说完抬眼看向青年身后乌泱泱一群,想了想又道,「殿下一路劳顿,但绥陵城如今怕是进不了这么多的人。」说话和气有礼,不卑不亢。
云奉谨脸上闪过一丝不悦:「孤奉圣命前来襄助太子,你这样将我的人拦在城外是真的不怕陛下怪罪?」
「殿下赎罪。」郭陶好脾气解释,「绥陵城小,城内百姓总共不过千人,若是殿下率军入城,势必会引起些混乱。」
云奉谨哼了一声,道:「云城擎人呢?」
「城内染了疫病的百姓如今全在佛头寺,世子已经下了封锁令,如今寺内只进不出,世子也被困在了寺里。」
云奉谨:「………」他拧眉问,「那江大公子呢?」
他与江亦止已经断联太久,心里隐隐不安。
「大公子如今也在寺里。」
云奉谨点了点头,倒是没有注意郭陶骤然一愣的神情。
勉强压下心头的不悦,云奉谨随手点了几名近卫随侍,将其余诸人全都留在了城外。
西侧的寮房,云泱乐颠颠地又跑去了藏经阁帮忙,江亦止捏着本书卷閒閒翻着,沉寂了半日的房外兀地又起了动静。
八月沉冷的声音没什么温度:「大殿下已经到了绥陵。」
江亦止视线略从书卷上移开,抚着书页的指尖微顿,语调没什么起伏的评价:「挺快。」他下颌几不可见一扬,睥着门外那道纤细的人影,语气肯定:「看来已经上山了。」
八月迟闷的应了一声。
……
云奉谨的到来并没有在寺里引起什么骚动,倒是云泱在藏经阁帮忙煎药的时候,听到同样过来帮忙的两个婶子在说寺里又来了个云京过来的大官……
云奉谨竟然已经到了。
云泱点着脑袋想了一会儿,起身将熬好的药一碗碗分好,跟孙太医打过招呼便回了住处。
藏经阁距离鼓楼尚有段距离,一路上根本看不到几个人,倒是临近寮房,云泱隐约听到房内传出阵阵人声。
她挑了挑眉,放轻步子,侧着耳朵细细听了听。
可偏生那声音时轻时重,云泱勉强听到一些字眼……「袁家、太子、风月」什么的。
她咂了咂嘴,心道平日里看着江亦止一本正经的样子,倒是也会说些浑话。
她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打算先不进去。
八月一身玄色衣衫抱臂倚在寮房外窄小的窗边,俯首低眉,听见脚步声立时抬头看了过来,见是云泱,神色讶然了瞬,直身叫了声「夫人」。
寮房内霎时没了动静。
撇着屋外渐近的阴影,云奉谨轻嗤一声,压低声音道:「……如此说来,大公子是势要与孤为敌了?」
青竹杯子里,盛满了的水轻轻晃动,江亦止淡淡一笑,恰巧房外云泱一隻脚踏进门内,他看着那隻绣鞋尖端沾上的泥污,道:「大殿下严重了。」
努力伸了许久的耳朵就听见这两句话,偏生自己还听得云里雾里的,云泱不悦的踱到江亦止旁边坐下,燥郁的瞥了眼桌几上丝毫未动过的茶水。
江亦止一把将她按住。
云泱:「?」
江亦止淡笑着将她面前的水推到云奉谨面前:「夫人莫要拿错了,这是大殿下的水。」说罢轻咳了一声。
云泱这才看清楚对面坐着的人,看到那张眼熟的脸,原本的不以为意逐渐演变成惊愕,她不由自主从位子上坐了起来,指着云奉谨扭头看向江亦止结结巴巴道:「他……他、他不是那个谁?!」
江亦止无奈地拉着她手臂重新坐了回来。
「是,你曾经在云京望月楼见过的。」他看向对面神情莫名怪起来的男人,勾着唇邪肆一笑,同云泱介绍:「大殿下。」
跟云奉煊仁厚清秀的样貌很不一样,云奉谨的长相带着很明显的尖刻相,想到刚才自己听到的几个奇怪词彙,云泱眨了眨眼,不耻下问:「我方才进来之前听到你们说起……太子、风月?」她皱了下眉,不知脑补到了什么,忙不迭教训道:「太子还小,你们以后不要总在他面前说一些奇奇怪怪的事。」
第七十三章 羞恼
在辈分上面,云泱还是能压云奉谨一头的,只是她乍然蹦出来的话却让桌几后的两人都怔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