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验证一些事情。]
[若你体内的毒真是我所知道的那个,这两个方法用处都不大……熏制只能暂时压制,想要从根处解决,得……]
得如何,她那时候终究是没说,回想当时云泱的神色,他直觉后面应当不是什么好话。
甚至林叔叔用来实验药性的毒方对她也没什么用。
那个药浴……总归不能是用来治病的东西。至少,也不会是给云泱治病。
「是什么?」江亦止又问了一句,低沉的嗓音带着蛊惑的意味。
这事原本也没什么好遮掩的,云泱略想了一下原地停住转身,江亦止就站在离她半步远的地方。
「也没什么,就是一味治病的药引……」
接下来的话自是不必多说,江亦止顺着这番话已经明白了八/九分,他唇畔的弧度逐渐变浅。
案几上的斋饭热气已经散尽,云泱这顿吃的有些食不知味。她几口将饭扒完,抛下一句「我去叫孙太医来给你先看看」,就飞快起身出门,转瞬便不见了人。
药浴的事原本不是什么秘密,只是要给江亦止解释的话一时半会儿根本说不清楚。
娘胎里带的毒本就难解,林琼婉那时的身体也已是强弩之末,可偏生想要解开江亦止身上的毒就必须要毒血为引。
姜书瑶大着胆子拿了林琼婉的血给刚出生的女儿辅以药草浸泡,历时五年浸出来个百毒不侵的药人……
云泱自嘲的想,江亦止对她的血有依赖也算不得什么奇怪的事,毕竟血脉相连,她体内还淌着些林姨的血。
寺里的太医们忙的焦头烂额,云泱索性留在藏经阁帮了许久的忙,直到将心底那丝异样的情绪压下,才叫了孙太医一道跟自己回了寮房。
案几上的残羹已经被清理干净,江亦止一身浅色衣袍坐在案后低垂着眸,他手臂搭在案沿,孙太医细细切了会儿脉象,眉头蹙起又缓缓舒展开来。
云泱往前凑了几分:「如何?」
孙太医「嘶」了一声:「大公子这脉象倒是奇怪,疫病的高热确实探不到了,似是被大公子体内的寒气压制住了。」
云泱眨了眨眼:「那这是好还是不好?」
「影响判断,老夫也说不清楚。」他忽然「咦」了一声,「这是……郡主给大公子放了些血?」江亦止的指尖被抬起,孙太医疑惑看向云泱,
察觉到案后男人探过来的视线,云泱抬手蹭了下脸:「疫病内热,毒发外寒,两相衝在一处我担心大公子的身体会受不住。」她解释道,「这法子是我娘教给我的,应该没什么问题。」
「郡主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孙太医抚着鬍鬚乐呵一笑,道,「兴许是郡主如此做法才刚好让大公子体内的病热和寒毒处在一个恰好的点。如此大公子既不会被疫病的高热折磨,又免了毒发时滞闷、寒凉之苦。」
江亦止垂眼勾了勾唇,将搭在案几上的手收回。
……
天色渐暗,沉寂了许久的小院外一声疾风破空声戛然停在窗外。
江亦止瞥了眼看向窗户处的云泱,指尖轻点着桌面。
他垂头轻轻咳了一声,笑着跟云泱解释:「八月。」
山涧泉水清鸣,昏暗的纸窗外肃身直立着一道清冷的身影。八月思考着探到的消息,斟酌开口:「绥陵瘟疫的消息已经传到了云京,宣政殿上恆王跟相爷和兵部的人吵了一架,听闻大殿下跟圣上请了命要来绥陵协助太子,估计这两日便要到了。」
八月嗓音清冷,说话间不急不徐,分开来云泱每个字都能听懂,合起来却怎么都没弄明白是几个意思。
她扭头一脸疑惑看向江亦止:「父王和丞相为什么会跟人吵起来?」
江亦止她一眼,不知道该从哪里解释给她听。
云泱继续:「这跟……大殿下又有什么关係?他来这儿凑什么热闹?」
江亦止看她一脸茫然的样子饶有兴致的笑笑,眉眼一弯,道:「我也不知道,不如咱们来猜一猜?」
云泱:「猜什么?」
江亦止沉思一瞬:「猜猜看,大殿下来绥陵到底是来帮太子殿下的忙,还是来捣乱。」
听起来有点厉害的样子,这还是江亦止第一次在她面前谈论朝中的事,江亦止是她相公,云承擎是她兄长,太子殿下是她侄子。
区区一个云奉谨真要想干什么的话,好像……也不足为惧?
第七十二章 风月
朝中消息传到绥陵的第三日,云奉谨率骁骑营一千精兵抵达绥陵。
彼时佛头寺里,昔日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正打着赤膊同其他近卫、百姓同桌而食。原本娇生惯养的储君细白的皮肤被绥陵连日的阳光灼的黑亮,缺乏打理的下巴挂着青青的胡茬。
云承擎看着太子如今的模样很是感慨,又心疼又好笑的垂眼扒了口饭:「殿下如今跟在京中的时候很不一样。」
云奉煊几乎埋在了碗里,闻言头也不抬:「能一样么?我来绥陵又不是来当太子的。」
云承擎哂笑,将面前的碗筷推到一旁,语气里少见的严肃:「话虽如此,不过眼下还有一事。」
他骤然认真,搞得云奉煊心下一慌,只当城里又有了什么变故。
「什、什么事?」
然后就听云承擎道:「大殿下已经到了绥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