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臾——
「可以了。」林丛厚看了他一眼,抬手将一旁的香炉熄灭,从案后坐了起来,「现今还未到月中,小公子这病已经发作三次了。」
他疑惑道:「老夫配的那些药小公子难道未曾按时服用?」
江亦止脸上浮现一抹浅淡的笑,仍耐住手上的颤抖将衣袖拉好,捞过桁木上的外袍披在肩头。
他虚弱道:「跟药没有关係。」
林丛厚嘆了口气:「是老夫医术不济,辜负了小姐的託付,当年小姐在世的时候老夫远在云州没能帮上什么忙,如今轮到小公子竟也是如此……」
「林叔叔还是宽心一些。」江亦止折身推开案后的窗,和风暖阳顺着逐渐大开的窗涌进室内,那股令人窒息的味道终于消散了些。
他摊开掌心,由着外头的光洒上,屈指轻轻一握。
低垂的眼睫在下眼睑投下一小片阴影,眼底是化不开的郁气深潭。
「我惜命得很,所以……这副残躯还需得您多费些心。」
林丛厚觉得他的语气说不上来的怪,但又属实说不上来。
窗外一个黑影从房顶倏然滑落,八月定定落到窗前:「初七和经年回来了。」
江亦止淡淡掀眼觑了她一眼。
「………还有长乐郡主。」
江亦止眼中闪过讶然,旋即默不作声抬手将胳膊伸进披着的外袍袖管,又慢条斯理将衣带系好。
林丛厚以为他要见客,遂低头专心收拾药箱,打算离开。
院子里杂乱脚步声起,夹杂着少年女童的吵嚷,安静许久的閒隐居霎时叽叽喳喳热闹起来。
……
云泱迷迷瞪瞪被半拖半拽半邀请的进了丞相府,从府门口一路过来,诺大的相府愣是见不到一个活人。
往江亦止的院子去这一路上杂草丛生,只有一条人为踩出来的窄径。
云泱走的心惊。
听说江丞相后来有续弦的,娶的继夫人年轻貌美好像比大公子年长没几岁。
果真是后母,进府没几年就敢如此苛待长子了。
云泱心里愤愤不平,脑海里随时浮现的都是病弱青年被恶毒势力的蛇蝎继母欺辱的画面。
……
胡思乱想间脚下已经随着两个小鬼到了閒隐居前。
匾额上墨笔书写的「閒隐」两个大字飘逸洒脱,云泱抬头看了一眼,还没等仔细欣赏就被小姑娘扯拽着往院子里走。
空气中浮动着一股形容不出的难闻味道未完全散开。
初七苦哈哈的皱起了眉,后面拽着云泱的小丫头瞬间撒开云泱鼓起了脸,双手捂住鼻子:「好臭!」
云泱眼角一挑,这味道……
她可真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
想到被腌在药草缸子里的那几年,这味道她还颇有些怀念。
药味散出来的房门被从内里打开,一个头髮花白的山羊鬍老头从里面出来。
冷不丁被一个陌生目光直勾勾的盯着看,林丛厚这张老脸很不习惯。
他深拧着眉看了过来,正想开口,对上院中少女满是好奇的脸。
那张脸让林丛厚怔忡良久。
江亦止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从大开着的窗子望了过来。
他听见林丛厚苍老的声音带着隐约的激动飘了过来,他问云泱:「丫头,你娘叫什么名字?」
隔着窗,八月听见这话同他对视一眼。
江亦止低头闷闷的笑。
笑声从他喉咙发出,轻轻地,仿佛一下下在人肩背处撩拨,八月却只觉得脊背发冷。
云泱也很意外。
想着母亲也不曾说过回京不能提她这事,便大大方方迎上林丛厚激动的视线报上了「姜书瑶」这个名字。
林丛厚抖着鬍子,一脸震惊却又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您认得我母亲?」
他哈哈笑了一阵,捻着鬍子点了点头。
「跟我来,丫头!」他朝云泱招了招手,扶着药箱扭头又往身后的房里走,边走边道,「小公子倘若知道你是谁,定然十分高兴!」
云泱一头雾水。
但看老爷子一脸激动兴奋,又真的认识母亲,便也跟着进了房门。
她心里纳闷,江亦止并不是母亲要自己找的那人,但老爷子又显然认识母亲,还跟江亦止关係匪浅……
所以他又是谁?
第二十二章 缘分
「小公子!」林丛厚精神奕奕的又返了回来,面带微笑,一扫之前离开时候的沉重。
江亦止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窗前离开站去了外厅延伸出去的悬台。听见动静,偏了半张脸过来。他面容平静恬淡,只唇色还轻微透着病态的苍白,正一手拿着个陶钵,另一隻手的指尖沾了星星点点钵里的的细碎颗粒。
林丛厚冲门外的云泱招手:「丫头,快进来!」领着云泱走到悬台的江亦止身边,「小公子大概还不知道这小姑娘是谁!」
江亦止沾了细碎颗粒的手指伸进陶钵,指尖轻捻过钵内的鱼食抓了一撮,撒在悬台下的鱼池里,只笑不语。
「当年小姐还在云州的时候,有一位关係十分要好的姐妹。」林丛厚一脸的欣慰,摸着下巴上的山羊须,视线在两个年轻人间不断流转。最后落在云泱身上,砸下来一句——「也是江家的表亲。」
云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