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奴隶用力咳嗽着,唇边鲜血直流。
他抬起通红的眼睛望着她,知晓自己已经时日无多,只想在她这里求一个答案,「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你是说相思茧吗?」青诀笑,「你来的第一天,我帮你取下项环的时候就已经种下了。」
原来他以为的温情,全部都是她的谎言。她从来没有给过他真正的温暖,全都是假的。
他害怕地后退,铁链将他束缚。
他吐出一口鲜血,脖后的蝴蝶已经快要淡得快要看不见了。
他终于认清现实,「我没有机会了吗?」
青诀放下笔,平静地看着他,「其实我一直都有给你机会,是你辜负了。那天你端给我参汤的时候我还问过你,确定给我吗?你没有反驳。」
「不过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你本来一开始来我身边就带着目的。是你先骗我的,所以也不要怪我利用你,何况这些都是你自己的选择,你若留下来,又怎么让相思蝶破茧?」
青诀缓缓起身,来到他面前。
看着他痛哭流涕,仍旧不为之动容,「青寒,你果真对得起我赐给你的名字,让人一次又一次地心寒。」
他见到她的那天,天降大雪,冷得手脚发麻。他扑过去抱住她的脚,她那么干净,那么遥不可及,所有人都将他逼退,唯独她一点也不嫌弃他,将他带了回去。
小奴隶已经泣不成声,他说:「你是对我最好的人,我也想过要留下,可是……」
「可是你还是把参汤给我了。」
他无法否认,因为他确实在汤中下毒了。
他耸着小眉,纤细的手指拧紧她的衣袍,还在期望能获得她的怜惜,「我错了,宗主,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不会再骗你了,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青诀挺直背脊,望着殿外巍然耸立的神像,嘲讽道:「我曾经心慈手软,放过一个又一个不忠之人,换来的却是万股穿心之痛。你没有经历过我所经历的绝望,就没有资格求我原谅。」
她说完毫不犹豫地离开,小奴隶惶恐抓住她的衣摆,却怎么也抓不住。
青绿色的衣袍上落下血印,最终从他手中完全抽出。
他悽厉地喊着她的名字:「青诀!我错了,再给我一次机会吧,就给我一次机会……」
青诀充耳不闻。
殿外刺眼的光芒落在她身上,她眯眼往上看。不知不觉已经重生一年了,而她的復仇也才刚刚开始。
只是可惜,没有人与她一起狂欢。
青诀不合时宜地想起了关在密室中的霖岚,她打开密室的门,光芒撒入的一瞬间,角落里的人瑟缩了一下。
他被关得太久了,已经不适应外面的光线。
青诀逆着阳光站在他面前,他光是看她一眼,都会被刺得眼睛生疼。
「青诀,你来了吗?」霖岚的声音就像来自地狱,他想触碰她,可是手脚都被铁链绑住,不管他怎么努力都始终与她有距离,「让我看看你,让我看看你好吗?」
他真的是被关疯了。青诀轻笑了一声,「霖岚,我今天将小奴隶赶出去了,是生是死我也不知道,不过想来以他的修为也扛不住相思茧,很快就会化作花肥。」
欺骗她的小奴隶死去,下一个就是他了。
霖岚难得冷静了下来,他抬起眼睛望着她,越是想要看清眼睛就越疼。
干枯的眼中落下一滴眼泪。
「轮到我了吗?」
青诀没说话。
她坐在他面前,安静地看着他。
「你想让我怎么死?什么时候死?」
「我不想让你死。」青诀如是说:「我说过要让你看着我一步步往上走,剷除那些害过我的人,你死了,这世上就再也没有人与我分享胜利的狂欢了,你觉得我说的对吗?」
她说完,塞了续命的丹药入他口中。
霖岚不肯吃,她用力捏住他的下巴,强行给他灌水咽下去。
她看着他,轻声呢喃着:「霖岚,你可得给我好好活着啊,不然復仇的快感,我已经无处可说了……」
霖岚被呛得咳嗽了起来,咳完又笑了,「让我看看你好不好?」他抬起头,双目已经有些失焦,努力凝聚在她身上,「让我看看你,我就如你所愿地活着。」
青诀又沉默了。
她坐在对面,静静地看着他。
「让我碰碰你好不好……」总是自尊高过一切的霖岚,此时已经将全部都抛到脑后。
他从无望的一年后归来,肉身已经腐烂成泥,唯有心中的执念支撑着他活下去。
想看一眼,活着的青诀。
青诀却嗤笑了起来,她起身准备离开,微微回头对他说:「想看我一眼那就好好活着,总会有机会。」
她就是要让他抱着无法放下的执念,活着。
活到她允许他死的那一天。
……
百炼殿,寝宫。
邹子彦从噩梦中惊醒,身上一层湿寒。
他梦到自己将霖岚锁在血池中,让幽灵啃噬着他的□□。
啃噬到最后,只剩下空荡荡的躯体,还有已经死去的灵魂。
还好只是一个梦。
邹子彦擦去头上的冷汗,艰难起身。
后背的伤一牵动就火辣辣地疼,他抬着绑满绷带的手臂,想打开窗户透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