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抬腿勾了张圈椅过来,在她面前坐下:「陈三,是你自己不爱重自己,天底下没有像你一样满手伤痕还跟人家说说笑笑的女儿家。」
陈愿索性摘掉面纱,唇色偏淡,却倔强道:「那要怎样?从小到大也没有人告诉我可以娇气啊。」
这句话直接让萧云砚闭上了嘴。
他把满满一勺鱼肉递到她唇边,手就那么空举着。
陈愿的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她张开嘴,吃下了这份来自反派的温柔善意,眼角莫名发酸。
今夜的陈愿只知道,哪怕萧云砚在《凤命》一书中再不好,对她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她安安静静用完膳,在少年转身收拾的时候勾住了他的衣袖,「萧二,纠正你一个事。」
按照陈国皇室的排行,她的确是陈文帝第三个孩子,陈三没错,可她却是唯一的长公主,叫陈大更严谨。
虽然一脉相承的难听。
萧云砚终于肯露出一点笑。
他说:「叫什么都好,但我不会再叫你姐姐。」
陈愿不乐意:「那不行,我比你大,叫姐姐才最合适。」
萧云砚在门边净手,挽袖时说:「叫你姐姐的,有陈祁年一个就够了。」
「你别找事。」陈愿不想提及陈祁年,侧过身把腿搭在圈椅扶手上,晃悠一下道:「我不认这个弟弟了。」
萧云砚看了眼她两条细长的小腿,挪开目光,「兴许有误会也说不准,我还是希望多些人待你好。」
「真心的吗?」陈愿抬起小小一张脸,笑着问他。
少年的眸光有些闪躲,她摘了面纱,未施脂粉,带着清水出芙蓉的干净,是让人不敢亵渎的漂亮。
「嗯。」他心不在焉应了声。
不知道为什么,和安若那样明艷的女子,还有姜昭那样清秀的少女相比,陈愿总给人一种距离感,哪怕她性子平易近人,也仿佛离他很遥远。
这种遥远就像跨越了无数个世纪。
萧云砚不知不觉中变得患得患失,他强压下这种情绪,撇开话题道:「过几日宫中会举行围猎,你喜欢什么小动物?」
陈愿随口道:「你猜。」
萧云砚欲言又止,又换了个话题:「最近外边查的严,高太后派了高盛来找你,如非必要,还是不要出去了。」
陈愿侧眸:「高盛是谁?」
萧云砚的目光变得幽深:「一个不招人喜欢的傢伙。」
「哦。高太后的走狗?」陈愿反问。一时半会间,也没将那甩着鞭子的嚣张纨绔和这个名字联繫起来。
萧云砚点点头,唇边浅浅勾起的弧度淡了下去。
「他是不是对你不好过?」陈愿捕捉到了这点落差,小心问道。
少年微怔,随即低头笑笑:「这金陵城对我不好的人多了去了,他是一个。你知道的,我习不了武,有些挨打也躲不过。」
萧云砚的语气很淡,淡到让陈愿生了恻隐之心,她举起受伤的手,保证道:「在我离开金陵前,替你打高盛一顿。」
「你要走?」少年浑然没管后半句,整个人都有些紧绷起来,似蓄势待发的弓弦。
陈愿有些不解:「不然呢?在你这混吃混喝一辈子啊?何况我是一定要保护好姜昭他们的。」
怕少年敏感,她没提萧绥。
「为什么?」萧云砚走到她身前,「你堂堂北陈前太子,为什么对我的未婚妻那么上心?」
那还不是因为你!
因为你这个小反派阻碍了男女主角在一起,让我的cp最后be了。
陈愿在心里答完,嘴上只道:「我乐意,你少管。」
「陈愿,你不讲道理。」萧云砚尾音微颤,很有些委屈。
「反正说了你也不会明白的。」陈愿揉了揉两眼间,疲倦道:「萧云砚,这世上很多事都不讲道理,我曾经也不明白,后来却知道,除了接受别无他法。」
萧云砚俯身,握紧了圈椅扶手:「所以你认命了?」
陈愿避开他的眼:「是。」
轻飘飘的字眼砸进少年心底,就像是扔到寒雪地里的鞭炮,还未噼啪作响就熄灭了。
不留一点点余地。
萧云砚的眸底染上绝望和脆弱,一瞬间整个人的气质都有些支离破碎,他朝她摇头:「可是我不认,你儘管离开,我不会善罢甘休的。」
陈愿眨了眨长睫,少年的脸孔离她很近,带着他身上的气息将她牢牢锁在圈椅里,避无可避。
她阖上眼睛,声音很轻:「萧云砚,我是欠你的吗?」
少年直起腰:「对不起。」
他鬆开手,不再桎梏着她,神情里的偏执也淡了下去,怕再惹她讨厌,转身离开了书房。
陈愿嘆息一声。
她并没有憎恶他,甚至是想好好同他相处的,只是他的占有欲太浓烈,似狂风暴雨向她这叶小舟袭来,她还没有做好承接他喜怒哀乐的准备。
更要命的是,她分辨不出少年人的情绪里,几分是真情,几分是假意。
陈愿并不觉得他作为一个反派,会不权衡利弊,不计较得失,近乎疯狂地在意一个人,哪怕是在原着里,萧云砚对姜昭也是存了利用之心的。
陈愿吐出一口浊气,对窗外屋檐上的圆月说:「我怎么敢自作多情呀?」
她赌不起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