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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灵怪非邪 作者:就写长篇

二十九年倾心相待,循循善诱,换来他一句我肖我父,不堪教化,沈缙云如此看他?竹青炽倏而抬脚踹翻榻上案几,压抑了许久了悲愤怨怒倾巢而出:「不敬兄长,罔顾礼法,你以为我当真不恨!当真不恼!你肖你父?你是我教!」

沈缙云从未见他如此失态,顿时收声不敢再出言顶撞,悻然就范。

竹青炽居高临视,傲然挺立,眼中心中已支离破碎,颤声:「你以为,当世之主还是汴公?我竹氏,如日中天?你是要啖我血肉,看我失意潦倒,方能解恨?」

沈缙云跣足下地扶起案几,跪拾纸笔,蹲身垂颈:「你是我哥,怎敢啖食你血肉,我本姓沈,不入竹氏宗谱,莫因小事坏了你的大业。」离京与他道别之时,沈缙云便在心中做了如此打算。

竹青炽恨得抬手掌掴其面,垂手指间颤意不止:「混帐!我父亲若泉下有知…」

气急攻心,竹青炽扶案急咳,公父新丧既奔劳四方,已是心焦力促,又车马劳顿到这巴郡,适逢隆冬,湿寒伤病,再是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了,勉声:「无论如何,你都要随我回京。若觉我处事偏颇,为何到今日才说?」

竹青炽躬身捂住口鼻,再抑不住气郁难平,咳声阵阵。

面颊触之则痛,可见竹青炽用了多大力气,除去今日,他从未没动手打过沈缙云。

沈缙云少慕英姿,而后爱屋及乌,以为那便是情爱。

沈缙云再是混帐,也见不得他这般,上前替竹青炽抚背顺气,难免担心:「还从未见过你病,为何要千里迢迢到这巴蜀凄凉地来,于我这閒云野鹤之人而言,京畿太小,容不下我。你不缺弟弟,你只缺竹氏枝脉才俊,府中凋零,你怕无以为继,是吗。」

沈缙云到底在试探什么,竹青炽缓息止咳,跪坐榻上,这几日他夜不能寐,食之无味,加之途中寒风涩目,又动气伤神,此刻得以阖眼稍作休憩,越发懒的说他。

拢过衣裘,竹青炽疲态尽展:「气死我就没人管得了你,是不是?我尚未而立,你嫂嫂不能生养,我自会另纳,用不着你来担心我后继无人。」

竹青炽怒其不争,哀其不幸:「你今年,二十有三,家业何在?你愿閒云野鹤,可世道不许。你身在这巴郡,我如坐针毡,唯恐鞭长莫及,伤你分毫。京畿虽小,却能护你周全,由不得你不回。」

沈缙云只嘆山不得樵,水不能渔,志愿幽云,都湮没了:「世事功名皆非我所愿,你一心顾我周全,又可曾问我心之所向?」

是为他好,也是私心,竹青炽闭目仰靠在榻上,低声道:「缙云,我累了,想有个人陪我。」

到底是为你所误,是我心甘情愿:「明日就归。」

永嘉五年冬腊月,帝之从兄宋楚桓通联五胡起兵谋反,帝启用竹青炽为大将军出征平叛,宋卿凰诈死通梁,暗中招兵买马,联络朝中重臣,趁汴京中虚,与梁帝借兵攻入汴京,逼杀其弟,据京以候。

竹青炽平定公子之乱,率兵回京,宋卿凰言帝心梗暴毙,遗命传位于她,令竹青炽交出虎符,归还兵权。

竹青炽一身戎装未卸,凶戾之气阴郁眉间,胡人也不是凭空把他称做杀将的:「陛下何在。」

她又一次重蹈覆辙,杀母弒父背夫逼弟,究竟到什么时候,她才能收手。

宋卿凰许久未曾见到竹青炽甲冑加身的模样,都快忘了他们也曾并肩作战,他不止是一位公子,更是一位身经百战的将军:「你当真想见他?」

见与不见,又有什么分别。

竹青炽卸盔夹在臂弯,已不知手中的剑该何去何从,对宋翊宸,他谈不上效忠,他所效忠的君王,是汴公,是已逝的宋羌,可宋翊宸是这汴国的帝王,他从汴公手中,接来这江山,纵然还未成器,却也不是昏聩的君主:「你不后悔?」

宋卿凰毅然决然的说:「无悔。」她绝不能有一丝后悔。

既如此:「这虎符,你拿去。」只要你拿的心安理得,给你又何妨。

她得了天下,可她知道,将与竹青炽失之交臂。

永嘉五年,帝暴毙,传位其姊,次年改元大夏。

大夏元年,夏皇重农兴兵,肃清五国遗族,整顿朝野。

大夏三年,夏凰挥师攻梁,梁太子妃宋翊菁被逼殉国,梁破,夏凰荡平天下,携宋翊菁之子回国。

孤这半生,冒天下之不韪,平定八荒,使天下黎民百姓自此免受战乱之苦,是对,无错。

有客商渡海而来,始知汴梁大陆之北海外有北溟,北溟亦有诸国。

何谓天下,我所看到的,不过是一方土地,竹青炽进宫面见夏凰,并未行君臣之礼:「臣请出使北溟。」

你想逃,我亦不留你,竹青炽就像是风筝,他的根在汴国,线攥在宋卿凰手中,宋卿凰倒要看看,竹青炽能逃到哪去。

宋卿凰高坐于龙椅之上,张口只吐出一字:「准。」

你想出使,便许你丝帛器皿,北海凶险,便为你造坚船风帆,孤就不信这天下,有什么不能为我所有。

「谢公主。」竹青炽永远只将她当是王姬,而不是王。

「青哥,你当真要去北溟?」你让我回京陪你,我回了,你如今却说要走。

竹青炽站在廊下,蹉跎半生,他为的是什么:「京中我会安排妥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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