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顾之忧?」裴沐好奇道,「你要做什么么?我还想,你同我回师门成亲呢。」
他撑起身,单手抚摸上她的脸颊。两人靠得很近,他眼中认真的情绪也十分清晰。
「阿沐,我还想回去试一试,所以现在不能同你回去。」他认真地说,「但我保证,你若愿意同我走,你就是我此生唯一的妻室。」
「走……你要去哪里?啊,是了,看你模样,一定是哪一国的贵族出身。」裴沐迟疑道,「我听说,中原贵族都有好多妾室……」
「我不要妾。」姜月章干脆地承诺,「我若失败,就是死无葬身之地,连你也娶不了,还有什么妾?若我成功,也全因阿沐今日救我,那我的妻子,除了阿沐还能有谁?」
裴沐被他说得欢喜起来,觉得漂亮夫君真是好会说话、好会哄人。
「好啊好啊。」她高兴地应下来,「那我同你一起回去,一起去做你的事。反正不管你做什么,我都帮你!」
姜月章望着她,抿唇笑了。
他十七岁的时候,还没有后来那样漠然、冷淡、有威严,也没有后来那么霸道和说一不二。那时候,他还是个会脸红、会微笑的少年,会干脆利落地许下承诺,也会大胆地来吻她。
那是个青涩的吻,唇舌的触碰也只有一点点,丝毫没有后来的熟稔和情慾。
但那是裴沐记忆中,最美好的一个亲吻。
而后来……
他们几度遭遇追杀,最后她拼着命将他推开,自己掉下悬崖。
十六岁的时候,裴沐会为了喜欢的人付出一切。她很认真地将他作为夫君对待,到自己落崖、听见他悽厉的呼唤声时,她心中想的也是「我不后悔」。
落崖侥倖不死,她也想着要回去找姜月章,但这时,师父和三师兄来找到她,强行将她带了回去。
他们带她回去,又听说了他这一路上的种种。
最后,师父说:「你们不能在一起。」
裴沐很生气,质问为什么。
师父说:「姜是齐国王室的姓。齐是大国,乃最有可能统一中原的国家。那小子约莫就是那个被放逐的小公子,这回回去是要夺位的。」
裴沐还是很生气,大声说:「他当齐王,我就当齐王后好啦!以后他若是当皇帝,我就当皇后,他若是什么都不是,我跟他当一对平凡夫妻,也很快活。」
「不行!」师父严厉起来。
「为什么……!」
师父打了她一耳光。
三师兄在一旁沉默地看着。
半晌,师父嘆了口气,面容一瞬沧桑:「阿沐,我说过,你原本姓『归』。『归』与『妫』同音……就是燕国王室的姓。」
「十三年前,燕国内斗,燕穆王残害姐妹、任用奸佞,以致国内怨声四起。齐国趁虚而入,灭了燕国。」师父缓声道,「阿沐,你是燕穆王最小的女儿。在燕国,虽然已有二百多年没有出过女王,但按燕国律法,你仍然有资格成为燕王。现在妫氏血脉凋敝,你就是唯一的燕王。」
「所以,齐姜就是你的仇人,你要光復燕国,不能同那姜月章在一起!」
裴沐听得目瞪口呆。
而后立即抗议:「我根本不认识那群人!师父你也说了,燕穆王自己就是个人渣,我才不认他……!」
师父又给了她一个耳光。
裴沐委屈极了,心想等她身体一好,立即就抽空跑掉,去中原找她的漂亮夫君。谁要管这些上一辈的恩怨?总不过是你打我、我打你,谁还是个无辜的好人么?
但师父了解她。
一回到昆崙派,师父就让她见了原先燕国留下的人,有幕僚、护卫、大臣什么的。
他们说有个什么六国联盟,算起来,现在有的人里,裴沐是血脉最高贵的一个。
裴沐也才知道,原来师父的几个弟子都多少有六国血脉,而所谓大师兄「不幸战死」,其实也是因密谋伐齐,被刺杀而死。
十年前的那个时候,天下尚未统一,齐国也只是一个强大的国家,其余几国还在苟延残喘,手里都还各自留有力量,不是普通个人能够轻易反抗的。
裴沐心里再不情愿,可一旦被迫曝光于六国联盟的视野里,她也就身不由己。她很清楚,若有违抗,她必定会被这些心怀怨怼、掌握残余力量的人给杀了。
她假作答应,同他们虚与委蛇,心里却没有一刻忘记与姜月章的约定。
她忍了三年,忍到自己十九岁,忍到二师姐死了、师父死了,忍到齐国统一天下。
忍到,她即便远在昆崙,也听说了「齐王姜月章称帝,定都昭阳」的大事。
借着师门任务的机会,她与六国联盟的人说,自己要去姜月章身边埋伏,伺机夺了他的位,改齐为燕,并恢復各国国号。
六国联盟的人名义上是她的属下,实际他们双方互相猜忌、各有忌惮,裴沐真正能信任的人并不多。
他们考虑过后,同意了,但提议说,当今天下还是男子更容易出头,而齐皇也更偏重于招揽优秀的男子,委以重任。
因而,裴沐若要前往齐皇身边,就该女扮男装,一步步获得齐皇信任,将权力夺取过来。
裴沐敷衍了事,一律说好,心里却想:你们管我?
就这样,她终于能去往昭阳,去见她心中的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