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守尝试了几次放下身段,像别家娘亲一样,与待嫁的女儿说几句体己话,毕竟这十八年都是他一个人当爹又当娘过来的。

可许大小姐这几日见了他却不甚热络,循规蹈矩礼节性十足,有几分含蓄内敛的大家闺秀那样子。

这让许知守很彆扭。

从前若是他说一句许流深的不是,她要么梗着脖子无理搅三分,要么就撒个娇装泼皮耍无赖。而这几日,不论说她什么,好话坏话,她都照单全收。

一点儿都不活泼了。

跟听叔这个无儿无女的老头儿闭门造车探讨了一个时辰之后,两人深以为大小姐是出阁之前心情复杂,对东宫生活既不嚮往也不看好,许知守捋了一盏茶的鬍子,决定月底这天在府中给许流深办个「出阁宴」。

许知守怕她劳累,就只叫人安排了他们三人的晚膳,许流深知道后,主动提出来既然是出阁宴,就把看着她长大的听叔、陪她嫁入东宫的宝莲还有几个贴身丫头都算上,许知守也无所谓什么身份有别,欣喜的准了。

许光尘吊儿郎当的最晚才到,把五福赶到许流深身边去,自己在她对面坐下。

许知守觉得尴尬,但骂儿子两句可能气氛更遭,只好提起话头转移视线:「大小姐初二出阁,可都把上妆的傢伙备齐了?」

宝莲:「回老爷,胭脂水粉都是顶好的,挽面也安排了从前伺候过老夫人的李婶。」

许知守听到李婶,表情僵了一下,「李婶应该……年纪挺大了吧,手艺还行吗?」

宝莲笑着说:「没问题的,现在城中不少姑娘都专程上门请她,手法轻,又去的干净。」

许知守转向听叔:「头面首饰呢?」

听叔颔首:「金钗步摇、钿花珠翠,所有头面还有金镯、胸牌都在库里专人保管着,明晚就给大小姐送去。」

许知守:「礼制的吃穿用度呢?」

听叔:「都有宫中排了人来打点,明日一早,宫中还会抽一支御林军来府里,有备无患。」

许知守:「好,多备些喜银赏钱,有来帮忙操持的别落下,哦还有……」

「爹,」许流深就着他的喋喋不休都吃七成饱了,「您冷静一点,多吃饭。」

许知守抿唇欲言又止,最后沉声说了句:「今年国库不充盈,太子殿下身先士卒以身作则,要求儘量不要太过铺张,爹这不是怕委屈了你吗。」

「哧,」许光尘笑了,咽下口中食物说道:「以身作则?我看咱太子可不像那么胸怀天下的样子,八成还是在耍小孩儿脾气不满呢。」

「乱说!」许知守瞪了一眼许光尘。

就你话多。

「不论太子殿下目的是什么,爹对这喜事不奢办,还是赞成的,今年国库确实不充裕,只是委屈了阿深了。」

许流深抬头,「对了爹,当年你娶娘的时候,阵仗有多大?」

听叔手里的白瓷勺「当啷」掉进碗里,许光尘默默撂下筷子,丫头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场面一度有点尴尬。

「怎么了你们,我听说当年爹娶亲时轰动京城,这不是该我了吗,就想起来了问问。」许流深拿起手帕拭干嘴角。

「娘都走了那么多年了,晚上我去给她上个香,也知会一声。」

许知守嗓子眼咕哝一下,当着下人的面不好问起,明知道萧南烟根本就不是亲娘,这丫头提起来什么意思。

「想去就去吧,阿深有这份孝心,你娘若是知道,也是受用的。」

「那你还没说呢爹,那时候娶亲,是个什么流程啊?之前听街头巷尾有人说起过,说爹甚是风光呢。」

「连贺三天三夜,啧啧,也不怕吃得上火了。」

许知守哑然,几次张嘴,碍着人多,什么也说不出来。

「不是说要去上香?」许光尘站起来绕了半圈,一手拉住许流深胳膊将她拉起来。

「走,哥陪你去。」

「你提起她做什么?」许光尘关上佛堂门,问许流深,「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他从上次答应结盟就觉得奇怪,只不过不信妹妹真能找到杳无音讯十八年的人。

「我抓紧时间跟你说,但你要保证相信我。」许流深从门缝看外面,确认没人。

「别废话,快说。」

「我知道我们的娘在哪里,也知道当年爹娘的事,呃,知道一部分吧,但我暂时没法跟你说——主要是有点乱,你别翻白眼儿,我们还没听到爹那的说法,兼听则明,对吧?」

「我跟爹打了赌,我设计的衣服能卖掉十件,他就会答应我一个条件。」

「所以你想用这个条件,套出当年的事情?」许光尘半信半疑。

「对,到时候还是需要你配合,所以现在开始,」许流深嘆气,「我们也算是有了相同追求的盟友了,你能不能别总对我拉着个脸,我又不欠你钱。」

「你欠我个娘子就不作数了?」许光尘哼了声,「你倒是不记仇。」

许流深气笑了,拉开门,一弯月牙照出银亮的光华投在地上,她回身,整个人笼在月色中,神色坦荡而笃定。

「许光尘,你的娘子,我的嫂子,会是个精明强干、刚柔兼济、雷厉风行的洒脱姑娘,不可能是那种绿茶。」

说完她大步流星的走远了,留下许光尘细细琢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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