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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娘喋喋不休说了许久,谢嫣耐心听着,偶尔附和一两句,又解开船身上绑缚的两隻木桨,唤慕容筝坐进去。

撑船驶过一半水路,慕容筝搂住食盒一惊一乍叫出声来。

「大哥哥,湖心另一隻船这几日渗水,眼下我们坐的,乃是我们神玄谷唯一一条木船。我们撑走它,师父等会要怎么出来?」

「你师父会不会凫水?」

慕容筝怯怯咬唇:「他不会。」

谢嫣也是服了段斐然这个人才,她低头对慕容筝道声「唐突」,右臂揽住她的腰倾身跳下木船。

慕容筝抱紧她的脖子闭眼尖声惊叫:「大哥哥你这是要做什么?」

预料中湖水淹没口鼻之景迟迟未至,慕容筝这才大着胆子睁开一隻眼。

她靠在大哥哥坚实有力的胸膛上,清风飒飒擦过鬓角,水面波光摇曳,湖案两旁的灌木向后极速倒退,他的手臂温热而柔软。

慕容筝下意识抬头,无意中却瞥见大哥哥浓密睫毛和淡到无处分辨的鬍渣。

她这几日贴身照顾陆十三小姐,也自她口中听来不少关于他的传闻。说大哥哥在京中乃是赫赫有名的金字捕快,这般功成名就的男儿,本应妻儿满堂,可他这么多年,不但不曾娶妻,就连花楼也从不去涉足。

慕容筝粉面含羞,往他怀里靠了靠。

他略显清润的嗓音在耳旁幽幽响起:「怕?」

慕容筝摇摇头,紧紧圈住他脖颈:「有大哥哥护着,念儿就不怕。」

她稳稳落在岸边,依依不舍与谢嫣道别:「大哥哥,你慢些。」

谢嫣撑着船盪到湖心小筑时,段斐然正捲起裤腿对着湖面发愁。

谢嫣停桨唤道:「今个算你走运,下来。」

段斐然吐掉嘴里咬得发烂的草茎,面色乍喜:「嫣嫣!」

他匆匆放下裤腿跳进船里,正要上手揩油,谢嫣却卸下船桨往他手心一塞,纵身跃入湖水里。

「船留给你。」

段斐然:「……」她这失忆的脑子必须儘快治,划船是两个人的事,岂能丢给他一人承担。

一个月治下来,陆莹深埋体内数月的断情蛊,总算被段斐然引出。

只是她余毒未清,眼下还需在神玄谷将养一段时日。

根据原世界进度,谢嫣也终于等来那位渣破天际的原男主岳青言。

武林盟的骆驼队绵延数里,不愧是武林盟少主,连牵引马车缓缓行驶的骆驼,都比他们的肥上一大圈。

铜钟铮鸣三次,段斐然套上蓑衣斗笠出谷,谢嫣不放心他,也偷偷跟了出去。

铜钟前风沙漫天,呼啸狂风竭力撕碎刺眼阳光,过往脚印痕迹皆被风沙层层掩埋,砾石安睡于尘土中,日晷细长杆影转过细小一步。

骆驼脚踝上拴着晃眼金铃,铃身被沙石恣意拍打,传出清泉流过竖石的破碎声响。

为首的布衣车夫掀开衣摆翻下驼峰,单膝跪在段斐然足前,拱手肃然道:「我家少主不日前被魔教中人所伤,如今身中蛊毒病入膏肓,还望神医出手施救。」

段斐然打着哈欠遮住眉骨懒懒问:「你家少主哪个山庄的嫡少爷?」

「不敢欺瞒神医,我家少主乃是武林盟主嫡长子,素有『无双郎君』之誉的武林盟少主岳青言。」

谢嫣亲眼目睹段斐然在听闻「武林盟」三个字后,神色剧变。

他将斗笠往下压了压,丢下嘴里草茎冷哼一声:「武林盟的人我不救。」

那车夫一时语塞,脸上笑容堆得越发谄媚:「神医要的金银财宝,我们盟主皆已备齐,且只听闻神医不救朝廷的人,为何连武林盟少主也能狠心不救?」

他们不记得十二年前那些旧事,可他段斐然却熟稔如斯。

武林盟主手下幕僚慕容氏与京人发生口角,京兆尹宁海错判案子,害得慕容氏枉丢了性命。

冤有头债有主,既是宁海闯下的罪,慕容氏族人前来寻仇也无可厚非。可错就错在他们心思并不这样单纯,那些武林匹夫分明就是打着寻仇的幌子,肆意屠杀无辜之人。

宁府血流成河,主母蒋氏被一众武林人□□至死,兼之府内妾侍庶女无一倖免。若非宁夫人推了他的姑娘一把,她定然也要受尽羞辱惨死。

那些人都是武林盟「义薄云天」为兄报仇的堂主庄主,武功高强不说,还家大业大,朝廷不敢得罪武林盟,便将此案凶手胡乱指到一众土匪头上。

晴川历历,芳草萋萋,昔年旧事隐埋于残破墙垣深处,随着残星陨落慢慢腐朽,上头生满茂盛如织的青苔杂草,早已无人记得。

可他就是靠着这点奢望得以逃出魔教,若当初待他情真意切的六小姐,亦是死在他们手里,段斐然不晓得自己会不会前去武林盟,亲手揪出那些凶手,以报这十二年来的血海深仇。

天不愿锄奸,不愿匡扶正义,他便做这个出头之人。

他无父无母,除了心爱的嫣嫣别无牵挂。

「凡与朝廷往来之人,无论好坏,我段某向来不救!尔等请回罢。」

车夫急着连连叩头,「我们何时与朝廷有染,神医您不能如此不通人情……」

「等等。」

那顶流光飞舞的马车里,突然传出一声清透男音。

一隻枯瘦素手撩开青帘,手的主人压抑着喉间咳意道:「神医暂且勿要如此固执,青言今次前来特意带了一个人,若神医见着此人再行拒绝也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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