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花与姜氏叙了会儿子,回房了。她瞧着帐幔上的四盏蜻蜓花灯,眼睛瞬间湿润,很早以前,她以为会一盏一盏多起来,直到整个帐幔都挂不下。她知道,这是再也不能了的,再也不能了。她蹲下身,将小脸埋进膝头,嘤嘤地哭了。也不知哭了多久,腿脚有些麻木,方才慢慢地站起来。
那厢,夏志全得了大哥送的两床棉絮,眼睛眯成一条缝,虽说如今他已能置办羽绒,可他究竟舍不得银子,现下有了棉被,寒冬都不愁的。
话说李燕蓉刚得那会儿子,心下也是欢喜的,只是笑着笑着脸色就黯淡了。倘若当初夏志全去了庄子,怎会只有这些,若是旧了,咋办?大房何时又再分?她越想,内里越发不舒坦。今年曹氏不在,家里日常忙得她脚不沾地。想起这般的日子就没劲儿,也不知多久是个头。
期间,她回娘家,跟李四家的抱怨过一回,她娘淡淡地说了几句场面话,什么自古以来女人都是这样过的,她算是十里八村过得好的......,可是分明如今家里她是过的最差的那一个。自那以后,她便没在李氏面前说起这些了。这会儿子,夏志全脸上飞出的笑意,刺痛了她的眼睛。
「蓉儿,家里应当还有布吧?」夏志全道。
「有是有,只是不大适合装棉絮,这棉絮还得棉布装。」李燕蓉道。
「不妨,细麻就行,里面热和最要紧。」夏志全道。
李燕蓉含糊地嗯了一声。
翌日,夏花去了大二房,寻夏欣,这会儿子两人嘀嘀咕咕叙着话。
「我瞧瞧,你绣的嫁衣啥样的?」夏花道。
「在那边箱子面上。」夏欣说着走过去打开。
夏花望着眼前绯红一片,愣了半晌。
「真好看,来,欣儿,这是姐姐给你的添妆,你收着,若是日后有什么要紧的事儿只管来找我。」夏花道。
夏欣打开盒子,一隻实心的银镯子,两对耳环,一根赤金项炼,四身衣裳,春夏秋冬各一套,布料皆是绸缎,样式也是当下流行的。她眼睛微红,这哪里是添妆,庄户人家嫁女儿的嫁妆也不过如此,况这一路若不是夏花带着,她岂能有今天,巴巴地叫着阿花姐,说不出话来
「好了,大喜的日子可不能掉金豆子,你这会儿子忙,我先走了,回头叙。」夏花说着出了屋子,遇上夏丹,她亲自送夏花到了大门口。
「阿花,你回来了。」前面传来罗淮宁的声音。
夏花低头走着,听闻,抬头望去「二娃,你这打哪儿去?」
罗淮宁见她与以前一般无二,似乎根本没将上回那事放在心上,心下一松。
「你不怪我?」罗淮宁道。
夏花一愣,想起了那事。
「那和你有啥干係?不过有人没事随处嚷嚷,咱俩还是一样,除非二娃你不愿有我这个朋友。」夏花道。
「不,不,不,我当然愿意。」罗淮宁呵呵傻笑。
夏花望着这般的罗淮宁有些恍惚,或许她没有来,原主应当真会中意他吧。
这天,晚饭后,东厢房正商议着如何赶礼,曹怀诚和夏欣成亲,他们既是娘家人,又是婆家人。按理,他们应当作为女方的亲戚,然,平日里,抛开夏志安不提,余下三人明显和曹家更亲,况曹怀诚是头一个就跟着夏志安做事的,他对这个大侄儿的感情又与别的多了一份亲近。因而,明面上,他们按常理向夏家二房、曹家过了礼,私下又给了曹怀诚五十两银子。
曹家众人听闻,不免对夏志安这个妹婿高看了几分,世人大多都向着自己家,哪有像他这般将媳妇儿的娘家放在前头的。
因大年初五是女方的酒席,今年曹氏便未回娘家,初三就去夏家二房帮忙了。
初五这日,用过早饭,老爷子带着一大家子去了夏家二房。夏二爷忙上前将老爷子请了上座,周氏拉着姜氏叙起话来。
张氏见此,冷哼了一声,她可是先来的,也不见周氏待她这边热络,似见着衣食父母般,罢了,倒不远了,如今夏欣进了曹家的门,夏志茂、赵氏都在大房的铺子上工,还不巴巴地贴着人家。
快到晌午时,夏梅来了,还带了两个孙子,刚进屋时,她略有些不自在,不过大伙儿似忘记了那事,心下暗喜。
「大哥,如今老夏家总算是熬出头了,大郎如此出息,爹娘泉下有知,也可告慰。」夏梅道。
老爷子红光满面,对夏梅的话颇为赞同。
夏梅见老爷子待她和往常一样,越发放开,只是此时堂屋人口众多,有些事还得私下找他,逐随意寒暄了几句,去了姜氏那边。
姜氏待她不冷不热,虽说那事儿三房是主谋,然,夏梅毕竟是亲自推了曹氏的人,她心下总是不舒坦。
夏梅讨了无趣,心口的火苗升了又降,降了又升,生生压了下去,时至今日,姜氏已不是当年的姜氏,谁让人家有一个出息的儿子。只是多年的性子,不是说收就收的,难免呛了几句,和张氏一边去了。
「嫂子,你瞧瞧大嫂那款摆的,好似自己真成了大户人家的老祖宗。若是日后黑娃有了功名,恐正眼也不会瞧咱们这些穷亲戚了。」夏梅道。
「可不是,你离得远,或许还没有听说,大郎一家在府城都是出尽了风头,咱们又算啥?」张氏道。
「哦?你是说辉儿几个姑娘得了上头旨意的事儿?」夏梅道。
「这算一桩,如今又有啥庄子,听说在种棉花,还有织布,弹花,这些个新鲜的玩意儿咱这个岁数可从未听过。你不知道,那个弹出的棉絮软软的,暖和得很,竟能抵得上富贵人家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