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抱着怎样的心态笑着对她说那些永远不可能实现的承诺的呢?
过去的记忆里究竟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比陪伴了近一年的、活生生的自己更让他无法释怀?
她靠在床边,然后滑倒在地坐在厚实的地毯上——这时兰堂第一次说冬天特别冷冷到受不了时两个人一起出门去买的。难得出门购物的机会,他们买了一大堆软绵绵毛茸茸看上去就很暖和的家纺回来,几乎全用在男人的卧室里。
保险被拉开,女孩用枪口抵住眉心,手指剧烈颤抖犹如此刻挣扎的内心。
够了,这样的日子实在是够了。她不想再从一个男人身边流浪到另一个男人身边,遥遥无期的十八岁好像永远也到不了。好累啊……真的很累,身心俱疲,心力交瘁。
她不想再忍耐了,如果可以就这样让一切结束,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僵直的手指力道逐渐增大,「咔哒」一声脆响后什么也没有发生。
弹夹……是空的?
兰堂知道!他知道如果他死亡,森鸥外一定会再次将她送给下一个目标,到达承受极限的女孩只能从他的武器库中寻找枪枝结束生命,所以,没有子弹。
矢田吹雪手脚并用从地毯上爬起来,伤口渗出的血将地毯染得斑斑驳驳,她彻底拉开他的衣橱,将所有收藏的武器全部翻倒在地一样一样打开……半颗子弹的影子也没有。
她跪坐在地毯上呆愣许久,慢慢缩成一团双手捂脸,笑声混着眼泪越来越大。
全都是些骗子。
两天后,海边船坞,中原中也全力一击击溃了异能力被太宰治消除的兰堂。
不,他的名字并不叫兰堂。
让·尼古拉·阿蒂尔·兰波,欧洲异能谍报局的超异能力者。
淡金色亚空间如水雾般破碎,被关在外面徘徊许久的少女终于得以破门而入,黑髮划过优美的弧度,夕阳照在她身上折射出教堂雕像般圣洁的光。
中原中也几乎没能看清,一剎那熟悉的面容从自己身前错过,扑向倒在地面刚刚停止呼吸的长髮男人。
「兰堂先生!」
她不在乎被满地碎石割破皮肤,不在意洁白的裙角沾染灰尘,更不在意愣在原地的两个少年。
吹雪……姐?
不等他上前确认,少女扭过头恶狠狠盯着他们两个:「滚!从我面前滚开!」
「啊……所以说,根本就不可能瞒住。」太宰治耸耸肩膀:「可不是我打的哦,我还挨了一刀呢。」
「要告别就快点,我在外面等你。」
说着他拉起不想走的橘发少年走向船坞外的夕阳:「别在这里碍眼了,没看到别人正生离死别呢么?」
「不是,这到底,到底什么情况!」
「说了你也不懂,安心当你的狗去吧。」
「说不清楚你就给老子去死,滚啊!」
拉拉扯扯的少年们渐行渐远,矢田吹雪放下被她抱在怀里的男人,掌间凭空浮现出一本白底烫金的空白书籍——这是过去两天内不断挣扎于求生与向死之间偶然召唤出来的异能力物品。
「书」出现的瞬间她看到了早逝的父亲,这件礼物原本要留待她成年之后才会出现,如果她有幸一生平安顺遂,或许根本不会出现。
它不能復活死去的人,但可以实现书写在上面的文字,只要符合逻辑,包括让她短暂复製并使用其他异能力者的能力。
【异能力·请君勿死】完全治癒重伤濒死、或死亡五分钟内的目标,属于某位不知名的异能力者。使用者必须是用灵魂保护「书」的普通人,并在使用异能力之后的一天中陷入重度衰竭。
金色蝴蝶升腾而起,长发男人睁开眼睛,看着面前双目微合专注于书本的少女陷入迷茫——吹雪,是无异能力的普通人。
「你走吧。」她跪坐在布满碎石的地面上:「你走吧,我不要你了。」
少女苍白的脸颊上泛起不健康的红晕:「回到你的故乡去,别再让我看到你。」
她扔了个信封在他胸口:「你记住,是我不要你了,我不要再爱你,再也不喜欢你。」
那些关于「军事基地」以及「人工合成异能力者」的檔案袋也被她扔给他:「我后悔了。」
「在我改变主意让你沉进东京湾前,滚!」
她在外套下藏了只罐子,点燃船坞后爬起来歪歪扭扭追向已经离去的两个少年。兰堂同样站了起来,他抬起手想要去拉她,掌心只触碰到升腾而起的火焰。
「怎么办,我发现我好像爱上你了,我的小珍珠。」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船票和檔案袋:「和我一起走,我们一起去巴黎。」
「我不要你了,你听不懂吗!」她站在火焰另一端,怀里抱着带来的空骨殖罐流下眼泪:「你走吧,骗子。」
最终他不得不在火势大到无法控制前隐入亚空间离去,临走前用法语留下句话:「让·尼古拉·阿蒂尔·兰波,我的名字,我的小珍珠,我一定会再回来。」
他要回去洗清背负多年的污名,等与曾经的亲友算清帐务后就重新回到这颗熠熠生辉的小珍珠身边,守着她,再也不离开。
这次是真的不离开。
站在船坞外吹了好一阵冷风的太宰治等来一场大火,和抱着骨殖罐从火海中走出来的大姐姐。森先生数次暗示愿意将这颗Port Mafia的明珠送给他,甚至表示他绝对是她流连树丛的最后一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