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爷, 这药可能会有点儿疼, 一阵子就好了,不留疤。」孙大娘起身站得近了一点。
「嗯。」郑南枫余光瞥见孙大娘走近,暗暗庆幸盛语秋掀起的不是孙大娘那侧的黑纱。
盛语秋拿起木籤, 稍稍沾了一些药膏, 缓缓靠近郑南枫的侧脸。她动了动眼珠, 把手腕一翻, 木籤就转了角度, 凑在了郑南枫的鼻子前。
郑南枫被这气味熏得干呕了一下,却端坐着没有移动。
盛语秋忍了笑意没再玩闹,她微微侧头, 找到郑南枫侧脸下颌处的旧伤,轻轻抹了点。
看盛语秋演得兴起,郑南枫有些耐不住性子,「差不多了吧。」
盛语秋玩得开心,丝毫没有理会郑南枫,还在拨拨弄弄,恨不能涂上厚厚一层。
郑南枫一把握住她的手,「可以了。」
盛语秋愣了神,她迅速抽回手,在衣服上擦了擦,顺手把黑纱撩回原位。
「孙大娘……」郑南枫站起身,筹划着名脱身之辞。
「不成,」孙大娘压根没给郑南枫说话的机会,「韩大夫想喊你回去陪他喝两杯,别以为我不知道。今个儿回门,谁都不能和我抢。就在我这儿吃饭,我全都备好了,不能让我白忙活了吧,姑爷?」
郑南枫动了动脑袋,又挤了挤眼,嘴巴比划着名:「你倒是说话啊。」
盛语秋微微耸肩,表示无能为力,「孙大娘,今个儿有什么好吃的,我早上特地没吃饭,就知道您这儿肯定都是我爱吃的。」
「刚才瞧见了?还有好些在准备着呢,今个儿是什么日子?我闺女回来了,那必须铺张,必须浪费。早上没吃饿了吧?我滷了鸡蛋,这可是祖传的秘方,整个万宁村也吃不到这个味儿。」孙大娘如数家珍,牵着盛语秋就往厨房走,「不过要少吃点,中午才是重头戏。」
看着这「母女」俩一唱一和走进厨房,郑南枫在侧脸下颌摸了摸,「这是合起伙来捉弄我?」
……
盛语秋忙前忙后,终于在厨房打碎了两个碗碟。
「小姑娘家家要小心,不要伤了手。他们男人受点伤没事,我闺女万万不能。」孙大娘麻利地收拾起碎片,又抄起筷子,把一块鱼肉送到盛语秋口边,「来尝尝这个鱼,鲜不鲜?」
盛语秋伸着脖子,「好吃耶。」
「给你吃什么都说好吃,平日里韩大夫是不是不给你吃好东西啊?回头我找他算帐去。」孙大娘颠了颠勺,话却说得甚有当家主母的派头。
「是孙大娘烧得太好吃了。比宫里御膳房烧的都好吃。」盛语秋又捏了根小白菜,「连白菜都这般好吃。」
孙大娘努了努嘴,「我算是明白了,我这闺女的嘴太能哄人了。快帮我把菜端到桌上,一会我们就开饭。」
「好嘞。」盛语秋端着菜碟,一路小颠。
郑南枫坐在桌边,头上的斗笠还未摘去,「你这是够入戏的。」
「在六扇门可没这么多好吃的,今个儿过节呀。」盛语秋用手肘碰了碰郑南枫,「开心点。」
「敢情难为的不是你,」郑南枫使劲吹了吹黑纱,抬眼瞥着盛语秋,「丢脸的也不是我。」
「对呀,你撒欢了吃就是。」盛语秋拍了拍桌子,扬了扬眉,「我去厨房端菜。」
「我来我来,」孙大娘叫住了盛语秋,她把菜放到桌上,「你陪姑爷说说话,不然干坐着多无趣。是不是啊,姑爷?」
郑南枫犹如被唤醒,猛地抬头,「不会不会。」
「我这姑爷话儿不多,不过一会儿就好,保准你喋喋不休。」孙大娘迭着手,又匆忙转身折回,「我这火上还炖着鸡汤,马上就好。」
「孙大娘,我帮你吧。」盛语秋站起身准备一起去厨房。
「坐着坐着。」孙大娘摆着手,匆匆又进了厨房。
盛语秋把手肘撑在桌上,两眼盯着菜,看着看着就笑了起来。想起郑南枫在一边,又悄悄瞟了眼。
碰到盛语秋的目光,郑南枫迅速移开了视线,什么都没说。
「咣」的一声,一大坛酒被丢在桌上。
盛语秋和郑南枫的头齐齐抬起,只见孙大娘煞是自豪地说,「我们那儿嫁姑娘,姑爷要挨个和娘家的兄弟们喝,要是被喝趴下了,姑娘就娶不着了。」
盛语秋眨眨眼,「这可不是小坛,这是大缸啊。」
「姑爷,我们把喝酒的事儿补上,」孙大娘把酒盏往桌上一摔,转脸看着郑南枫,「成亲那日,韩大夫护得紧,生怕把你喝多了。结果他自个儿还偷偷和你饮酒,太不厚道了。」
郑南枫慌忙站起身,把酒坛往桌子中央推了推,「孙大娘,酒坛重,桌子受不住。我……」
「我就知道姑爷不会推辞。」孙大娘打开坛盖,掏出打酒勺,动作利索得很。
盛语秋一时没忍住笑出声,她扶着手边的碗,抬脸望着孙大娘,「我可以吃了吗?」
「吃吧吃吧,我和姑爷喝两杯。」孙大娘把酒坛拿下桌子放在脚边,「不能挡着闺女吃菜了。」
郑南枫只当是官场应酬,接过了酒盏。可这酒入了口,甚是辛辣,他不禁皱起了眉。
「这酒我酿了十年,不过还是不够味儿。」孙大娘端起碗就干了,「还以为没由头喝了,幸好你们来了。」
「孙大娘,我敬你。」郑南枫端着酒盏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