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忆在一旁急得直掉眼泪,「语秋姐,你别吓我,你怎么了?」
盛语秋放下碗,用手往嘴边一抹,「迟林在哪?」
韩忆瞬时哭得更惨,话说得断断续续,「我哥……今晨回来之时……浑身是血……倒在前院,手中拿着九枕草。」
盛语秋的心揪了一下,早知道这是一命换一命的买卖,她宁可自己就这样睡过去。
「我去看看他。」盛语秋说完就朝门外跑去。
……
来到迟林的门前,盛语秋嗅到一股血腥味,不算很浓烈,却像一把利刃,从鼻腔刺入心臟。
盛语秋在心里默默祈盼,希望推开门看见的还是那个会戏谑、会回嘴的迟林。
推开门,一阵风撩动着床单。迟林躺在床上,身着白色中衣,血从胸口印过来,深深浅浅染红了衣服。
韩忆跟了过来,「语秋姐,爹爹已经处理好我哥的伤口,你别担心。」
盛语秋的视线没有从迟林身上移开,「他……」
「我哥是日出时回来的,眼看已是第三日,我和爹爹一夜都没敢睡,还好等回了他,」韩忆垂了垂眼,又看了看床上的迟林,「我哥一头倒在前院,什么话都没说。」
盛语秋半晌没说话,只是一动不动得站在原地。
「我哥的药快煎好了,」韩忆走到盛语秋身侧,「一会儿餵他吃了就好。」
盛语秋神情恍惚,「吃了就会好的,对吗?」
「语秋姐……」韩忆没敢回答。
「哪儿有那么多两全,」韩大夫端着药进了屋,「忆儿,这药你不看着,也不怕过了火候。」
「爹爹,您交代这药需要煎两个时辰,我……」韩忆辩驳了一句,看着韩大夫严肃的面容,把后面的说辞咽了回去。
「让你好生休息,非要来帮忙。我真是后悔答应替你解毒,差点害了你俩的性命。」韩大夫把药放在桌上,「他失血过多昏迷着,这药有止血固本之效,或许有用,你想办法让他喝了吧。」
盛语秋点点头,没再发问。
「忆儿,同我一起再去山里采点草药,家里有这么多病人,山上的草药都能吃空了。」韩大夫走近床边看了看迟林,才放心离开。
盛语秋把窗户关严实,拉着凳子在床边坐下,「哪次不是一点动静你就醒了,这次也别睡太久。」
盛语秋拿起碗,用勺子轻轻搅了搅。她的唇贴了贴勺中的药,确认不烫了,才送到迟林嘴边。
汤药随着迟林的嘴角流下,顺着脸颊滴落枕上。
盛语秋急忙用袖子去擦,却发现自己还穿着成亲那天的喜服。
想起那一句「喜服是韩六叔家的,别弄坏了」,盛语秋低头哭了起来。
不过片刻,盛语秋吸了吸鼻子,「老娘可是堂堂六扇门捕快,不就是餵药吗!」
盛语秋喝了一口药,贴到迟林的唇间。
她闭上眼顿了顿,把药一点一点餵入迟林口中。
抬起头时,盛语秋才睁开眼,却瞬间僵直了脊背。
迟林睁着眼,目不转睛地看着盛语秋……
盛语秋起身就跑到了门外,她一隻手捂着胸口,好像稍一鬆手,心就会跳出来。
盛语秋低头看着左手端着的碗,「明明只是餵药,多么单纯的行为,为什么要逃呢?」
盛语秋回身踢开虚掩着的门,边走边说,「我看你要死不活又不喝药,就出手相助了。你知道我们做捕快的,最见不得人间疾苦了,既然你醒了,那快把药喝了。」
迟林缓缓闭上了眼。
「哎,你什么意思啊?怎么又睡上了,」盛语秋的手靠近被子,又捏成了拳头收了回来,「别装啦。」
迟林没有回应。
盛语秋一下慌了神,蹲在床边却不敢碰他,生怕弄疼了他,「你没事吧?你别吓我啊,这还有气呢,装什么诈尸。」
「餵我!」迟林睁开眼说了这一句,又合上了眼。
盛语秋站起身,悬着的心放下了,却没压住心里的不悦,「你是不是摔坏脑子了,敢和姑奶奶逗乐子!」
「疼……」迟林依然闭着眼。
盛语秋扫了眼迟林衣服上的血迹,像是说服了自己,「好好好,我餵你。」
盛语秋坐在凳子上,一勺一勺把药餵到迟林嘴里。
如果不是迟林吞咽的动作,连盛语秋都不敢断言他已经醒了。
碗里见了底,迟林却还是起初的样子躺着。
盛语秋慢慢起身准备离开,想让迟林好好休息会儿。可刚一转身,迟林就拉住了她。
盛语秋回过身看着迟林,又低头看着被迟林拉着的手,停下脚步没敢动作。
迟林缓缓睁开了眼,「紫檀洞,有外人。」
虽然韩大夫提得不多,但是盛语秋知道,紫檀洞也算是古千瓷镇的遗蹟。因紫檀洞附近环境特殊,是韩大夫推测有九枕草的地方之一。
盛语秋蹲下身,看着迟林的样子,心中有些担忧,「你是让我把这个消息告诉韩大夫,让万宁村早作打算?」
迟林的嘴角扬了分毫,又闭上了眼。
盛语秋把迟林的手放回被子里,掖了掖被角,「放心吧,这事儿交给我。你好好休息,我晚点来看你。」
盛语秋等了片刻,确认迟林没有要交代的,拿起碗轻轻离开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