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意有些困惑,「你是因为到了青春期,所以正在进行『离家出走』的活动吗?」
好像也不太对。沈闻霁在遇到南获前都生活在福利院里,如果有「家」,为什么还要住在收容孤儿的地方?
「我才没有那么幼稚!」
沈闻叙撇撇嘴,下意识地看向年长的哥哥。
年长的哥哥……正在很投入地吃麵。
那应该是可以说的意思吧。
按照自己年幼的理解,沈闻叙复述自己颠沛流离的原因,「我们家里在做一些危险的生意……但那是很久以前了!我爸爸早就已经不想做了。这些年都在计划着洗白,才会被其他不同意的几家追杀。」
「所以我一直在逃跑,被藏来藏去……就到了这里。」
他过早地嘆出了沧桑的语气,「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结束。」
好像在听小说情节。
岑意震惊了,思路居然还清晰地契合到前情,「那你小时候被送到福利院,也是因为同样的原因吗?」
沈闻霁吃完最后一口,总结髮言,「差不多就是那样。」
震惊。
从前小道消息传说他家里背景黑暗又复杂,都以为是写来博人眼球的。原来越离谱的八卦越接近真相。
穿正装时那身黑/道大佬的气质原来是家族遗传!
岑意颤抖地问,「那……要再来一碗吗?」
「……」
沈闻霁留意他的神色。抖归抖,没看出他害怕,反而看出些兴奋来。
「好刺激!还想听!」
「……」
虽然究其原因是同一种,但两人离家的方式是不一样的。
沈闻霁年少时目睹了斗争的开端。那是最黑暗的日子,他被迫和家里断绝关係,付出被遗弃的代价才离开了旋涡中心,靠自己谋求生路。即使生存艰难,但比起留下要安全得多,起码是条生路。
洗白不是短短几年就能完成的工程。饶是知道这点,在这么多年过去后,看到沈闻叙居然又是走投无路,送到眼前时他仍旧会嫌弃一句,「你们家实在是太废了。」
「……」沈闻叙无法反驳他什么,只能小声嘀咕,「明明你也姓沈啊。」
与他所熟知的叔叔伯伯家不同,那些家族多少都和沈家有些灰色交集。沈闻霁如今拥有的一切,都是干干净净靠自己得来的。尤其是职业特殊性让他拥有了社会影响力和公众知名度,站在太过显眼的明处,反而不太好下手。才让这里成为了藏身的最佳地点。
沈闻叙知道这一切时,本以为自己不会被收留。与他被保护着藏来藏去不同,沈闻霁幼时被驱逐——即使出于保护的目的,但再崇高的理由也改变不了遗弃的本质。怎么说都会怨恨的,甚至趁机报復也合情合理。
但沈闻霁留下了他,大概也是有些怜悯的吧。
或许看着他,就像看到当年无处可去的自己。
岑意若有所思道,「因为不能留下有可能会被追查的可疑记录,所以不能自己点餐,也不能买童装留下购物痕迹……那你不在家的时候他不都只能吃泡麵!小可怜。怪不得这里的泡麵都是整箱的。」
沈闻叙差点哭了。
这么长时间过去,终于有一个能理解他感受的人出现了。
「等下次再来,我可以给你带点换洗的衣服和别的吃的。放在背包里应该没问题吧?」岑意说,「还有其他想要的东西也可以告诉我,我带来给你。」
其实想要掩人耳目地带点东西来并不难。但这兄弟两个,一个不开口,一个不上心。
唉。这个家真是不能没有我。
岑意自觉地担负起照顾家庭的重任,照顾完弟弟再看看哥哥,伸手去探他的额头,「药带回来没?医生说你隔六个小时就要吃一次。」
「带了。」
「好像还是比我烫,快去吃药。」
「原来你是生病了。」
怪不得这些天楼下都没什么动静。沈闻叙不可思议道,「那你还说『不管听到什么都不要出门』……害我以为你要干什么可怕的事。」
「吓唬你的。」说话的人毫无负罪感,「只是为了让你别出现在我眼前烦我。」
「……亏我还那么担心你!」
沈闻霁去厨房找水吃药,闻言顿住脚步,回头向他投来一瞥。
「亏我还……抽空担心了你一下。」他彆扭地改口,埋头扒面,「看什么看。」
岑意捧脸继续观察,乐呵呵道,「你们两个感情还不错呀。」
「哪里不错了!」
「哪里不错?」
「……」
这不就挺不错的嘛。
这时间不知算早还是算晚。迟到的宵夜吃完天都快亮了,岑意却还接到项欢的微信消息,向他确认今天下午会来接他回去。
努力的大人都是通宵工作的。岑意心里小小地感慨了一声,回復她「好」,顺便把定位发过去。
项欢对他也还在线表示惊讶,「沈老师已经把地址告诉我了。」
「什么时候的事啊?我怎么不知道。」
「在你去医院陪护都能睡着的时候。」
项欢无奈道,「沈老师说不吵醒你,先把你先带回家了。让我隔天去接。」
「干嘛说得那么嫌弃。」岑意对着手机小声嘟哝,「在该睡觉的时间睡着了不是很正常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