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意哥哥。」
沈闻叙坐在他旁边,适时问,「你工作好了吗?」
「嗯?怎么啦。」
「来看看这个。」
第一眼见到就想说了。趁那人在厨房洗碗,沈闻叙悄悄拉着他到投影仪旁的墙角,「这个是不是你。」
楼下重新装修后,整个空间所有墙面都被刷成白色。原本那些浓烈的色彩和怪异的线条都消失不见,但只有这里特意保留了一小块。
岑意下意识地放慢呼吸,靠近了轻轻触摸。那是一隻含泪的眼睛,用美丽的浅蓝色勾勒,眸中柔和的光影被描绘得十分动人。(第七章)
沈闻霁从厨房里走出来,就看见他俩并排蹲在角落里嘀嘀咕咕。
岑意拿手机对照自己,感到神奇,「原来我哭的时候在他看来是这样的。」
「真的是你呀?我就知道。」
「嗯。还是因为见到你哥哥才哭的呢。」
岑意一本正经地说,「要珍惜愿意为你流泪的男孩子。」
「……」
沈闻叙神思恍惚地点了点头。
跟他说这个好像早了点。
但岑意莫名觉得他听懂了。
沈闻霁拿一罐汽水交换,把他赶回房间睡觉。另一罐扣住拉环,嘭地一声打开,「去楼顶吧?待会儿可能会看到日出。」
岑意接过汽水啜了一口,跟他往楼上走。
跟想像中四面漏风光秃秃的景象不同,顶层被围起来做成玻璃景观房。一打开灯,氛围感拉满。绿植爬满藤架,有沙发还有吊床,布置得非常惬意。
岑意躺上吊床,晃晃悠悠地欣赏布景。沈闻霁刚吃过药喝不了酒,他自己喝汽水有点无聊,看到酒柜上有隻罐子里放了奇怪的东西,问,「那个是什么?好像你在医院用的输液管。」
被他关注的那条是长长的软吸管,可以一头插在酒瓶里一头叼着吸。
岑意对沙雕玩具很感兴趣,「我也想用那个喝饮料。」
沈闻霁提醒说,「那隻我咬过。」
「不行吗?」
「……」
「唉。岑意还以为他嫌弃自己,「我们野营的时候,一颗苹果七个人一人一口分着吃。」
总能在奇怪的地方大大咧咧也是种本事。
沈闻霁不得不起身去拿了吸管冲洗干净,回来单膝半跪在吊床边,接过汽水罐子固定好一头,放在旁边的木箱上。
「这样很方便啊,就不用我自己手拿着了。」
岑意逐渐领会到沙雕玩具的妙处,目光去寻吸管的另一头,张开嘴,「昂。」
沈闻霁看他嗷嗷待哺的模样,只觉手中的吸管多余。故意拿得远一些,看他跟着伸出脑袋,探出半个身子朝自己追过来,越来越近,一低头就能吻住的距离,「你倒是给我……啊!」
话没说完,他冷不防从吊床上翻落,脸朝下。沈闻霁眼疾手快地撑住他,被他拿脸糊在大腿上。
目睹了一切的沈闻叙站在楼梯口,沉默了。
成年人的沙雕,小孩子是不是不应该插手。
岑意摸着撞疼的鼻子,眼泪汪汪地抬头,发现了他,「阿叙?」
沈闻霁略有不满,「你上来干什么。」
「我只是觉得,等睡醒之后岑意哥哥应该就已经走了。」
沈闻叙对于自己打断了什么一无所知,乖巧道,「所以要提前说一声再见。」
「会再见的。我有空就来看你。」
岑意捂着鼻子朝他摆摆手,「快回去睡觉吧,小孩子多睡觉长得高。」
沈闻霁原本以为按照平时的作风,他会留沈闻叙一起看日出,不留神把想法说了出来。岑意说,「因为还有事情要和你聊嘛。」
医院里被燕凡打断的对话,回到家后在沈闻叙面前,他们默契地没有多提。
岑意挣扎着从吊床上下来,不再折腾乖乖跟他一起坐沙发。望着远处昏暗的天际线,从边缘的话题开始涉入,「这里真的是你家吗?看起来不像住的地方。」
「原本是要开私人美术馆的,南获也很喜欢画。」
沈闻霁说,「后来计划流产,空着也是空着。」
怪不得,整个房子看起来都不像是住宅的格局。
岑意想着慢慢聊,谁知他一开口就说到重点。索性自己也不用再绕弯子,「你们找到孟岚了?是什么时候的事?」
是几天前的事?
浑浑噩噩,断断续续地度过了几天时间,沈闻霁不太能分辨。只能靠标誌性的事件来划分,「是我们分开的第一天。」
岑意愣了一下,心里感到内疚。
这样的内疚可以追溯到医院里,又或者在见到他的那一刻就已经存在。总想着,要是能早一点到他身边陪着就好了。
从前沈闻霁就是那样做的。在他对出道后的生活过分焦虑而暂时性失明的那段时间里,是沈闻霁每天陪着他。但在过去的几天里,那些锥心的时刻,却都是沈闻霁一个人在煎熬着。
能早一点来陪他多好。
岑意忽地明了,那个「不知道沈闻霁为什么喜欢我」的自我质疑多么没必要。
在那些灰暗而狼狈的日子里,他没有舞台上光芒万丈的吸引力,也不是乖巧可爱的讨喜形象。失去那些令人称讚的部分,每天怀疑自己是否还能过好人生的时候,沈闻霁也在好好地守护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