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籁拍拍他的手臂,「看上你妈那个二十几岁年轻漂亮有钱的小女生,没到哭着喊着要求跟她结婚的地步。放心,没人来跟你抢妈。呵,不过管他呢,骂得漂亮。你妈生了个好儿子。」
说完也不管江语明挠头纳闷,自顾自走了。
江语明只觉她说话时素日笑意盈盈的眼眉间闪过一瞬间的沉寂,离去的背影意兴索然、灰心丧气,有种看破红尘的寂然。
不晓得他妈跟她又说了别的什么。
一顿元旦饭和兄嫂父母不欢而散。父母和钱清指责她不会教儿子,亲哥哥目光里满是不可思议,侄子看他们吵架跃跃欲试,沈证影百种滋味在心头。兴许是受了胡籁的刺激,原本打算好聚好散变成丢下一句我儿子不用教都很好,带着江语明从店里出来,母子俩在店门口拦车回家。
江语明伸个懒腰,「早就好走了,是我们吃不起饭嘛,偏要来这里受气。虚情假意的亲情要来干嘛,有句话说的好,远亲不如近邻,这指的肯定是心里的距离。妈,你怎么不说话?」
「话全给你说了。」
「你自己又不说,总要有人为你说话。」江语明看她一眼,「妈,我碰到胡籁了。那女人耳朵老长,估计听到我们吵架,还夸你生了个好儿子。就是她看起来有点伤心,你骂她了?」
沈证影胸口一滞,「男小孩话那么多干什么。」
「你看你,堂堂大学老师,教教育,教心理,怎么能刻板印象。」
「啰里啰嗦,快去拦车。」
坐上绿色的大众出租,任由江语明报出家里地址,沈证影将自己埋在后座,闭上眼睛不想说话。
行驶一段路后,司机打开车载广播,音乐声响,女歌手声线温润婉转,冲淡了车厢里的沉寂。
「你出现我身边像个奇蹟发生,没想到会是你,让我如此失魂;我心中的感觉是这样陌生,快乐的牵挂,在相聚的每一分……」*1
与此同时,比他们更早离开的胡籁坐在驾驶座上,十指握住方向盘,双目直视前方。她回去之后没多久,王方圆提出要先走,胡跃喝酒不能酒驾,就由她来开车。
胡跃和王方圆结婚日久,感情不可谓不好,两人同坐在后面,头挨头,脚碰脚,窃窃私语。刚经历过情变的胡籁哪吃得下这加料狗粮,百无聊赖打开广播。
「……曾以为我见过所有爱的可能,这一刻才明了,我有多么天真;想给你全世界,一刻我都不愿等,想要你的心,却怕不能成真……」
几句歌词撞入心尖,刺得她鼻子发酸,心口抽搐。
正要关掉广播,胡跃在后面喊:「别关别关,这首歌蛮好听的,你妈喜欢。」
「你又晓得我喜欢?」
「哎哟,叶倩文的爱的可能对伐啦。你以前去卡拉OK一直唱的。说起来,很久没听你唱歌了呶,啥晨光我们再去。来来,去唱歌伐?」
「不去,不做电灯泡。」
「侬格小宁啊……」*2
叶倩文的歌一向洒脱大方,沈证影却因歌词切中她的心事禁不住双目湿润,心如潮涌。
夜里躺在床上,耳畔迴荡的还是白天听到的那首歌:
「因为你有你的人生,我有我的旅程,在前方还有等着你的人。你会哭会笑会爱会伤神,你会不会敲我的门。虽然你对我的认真,我也感动万分,你终究不是属于我的人……」
胡籁送父母回家后,被留在家中住一晚再走。她很久好几个月没回父母家住,拗不过去,只得依从。
晚饭前,王方圆在客厅跳操,胡籁躲在房里发呆,胡跃敲门进房后问她,「这两天无精打采的怎么回事,不会还在气你妈给你介绍白阿姨的儿子吧。」
提到白阿姨的儿子,胡籁要想一想才记起来依稀是有那么个人,「多久的事情了,你不说我都忘了。最近没回家是因为工作忙,不是生我妈的气。爸,你多跟我妈说说,平时不让我出门说是有危险,相亲才有危险,危害最大,社会新闻裏白富美被杀的全是相亲结的婚。」
「晓得了晓得了,你妈也很后悔。」胡跃哭笑不得,「工作忙还有空看那么多社会新闻,今天把他们说得一愣一愣的。」
「不关我事啊,是他硬讨上来,我已经很客气了。」
「是,你很客气了。」像小时候一样揉揉女儿的头髮,胡跃说,「要是有不开心就回家,工作嘛,哪里不是工作。」
「再没有更好的工作了。爸,你放心。诶,爸,要是我不结婚,你会急嘛?」
「结婚是社会主流,不过现在年轻小姑娘都不想结婚。其实想想你不结婚我没啥,你结婚我倒是要急,就怕你被人欺负。知人知面不知心,我就没看到谁能配得上你。」
「是亲爹没错。爸,你真好。」
「哎哟,钱够花吗?」
每次胡籁跟胡跃表达爸爸你真好,胡跃要么问她钱够不够花要么就直接给她打钱。胡籁本来满心忧愁,被她爸这个自动回復给逗笑了。
胡跃也笑,「笑了就好,小姑娘家家的笑起来好看。来来,你平时下班都干什么?我看人家爱好很多的,拍照、学画、马拉松各种事体。对了,有个地方不错,酒好咖啡好,还能学摄影。我跟你妈去喝过一次咖啡,老闆是个摄影师,专门拍佛像,有腔调,气质好。你没事去散散心,爸爸给你报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