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漠上至贵族,下至平民,其中都有天宗信徒。树大根深, 以至于这个难缠的邪教组织在北漠境内横行一时, 无人可制。
而如今,这群横行北漠的天宗门人,却是被一个人堵在此地, 眼看就要在火海中被焚烧成灰, 尸骨无存。
「疯了!你真的疯了!」
肆虐的火海与雪原上纷纷扬扬的冰雪互相交织,将众人的视线淹没, 他们只能透过眼前白茫茫的一切隐约看见不远处那道同样一身雪白的人影。
火舌在四周肆虐, 最前方明显是天宗这支队伍领头者的青年几乎跳脚大骂:「该死!你究竟想要做些什么?难道真的打算同归于尽?!」
「咳咳……」
白衣人低咳几声, 沉默不发一言, 目光低垂望向手中那盏幽幽照耀的古灯。
森冷惨澹的灯光映照着他画一般的脸, 他身上式样古老的白衣在风雪中飘飞,恍如自时光中走出。
看着那张冷冷淡淡,比冰雪还要漠然的脸,领头的青年心中暗道倒霉。
……真是流年不利!以他们天宗的名头,以往到哪里不是被人恭恭敬敬奉为上宾?
这一次他们的任务本就紧急而隐密,要将圣物送至天宗总坛。本以为在北漠境内天宗之人足以横行无忌,不必担心出什么问题,他们还顺便捎带上了大长老的嫡亲孙子。哪知这一次却偏偏出了意外。
——先是准备暂时歇脚的拓跋氏骤然生变,大公子被人所杀,以致通缉令贴得到处都是,闹得满城风雨。如此大的动静却不符合他们的本意,便趁早离开。
然而,待他们离开奉圣城后,又发现通缉犯早就大摇大摆混入了车队,非但顺利出了城,还仗着实力强行夺取了圣火——那可是宗内大祭司亲自索要的物品,他不过护送一趟就丢了东西,非得被大祭司以渎神之罪千刀万剐不可!
最后,这个胆大包天的贼人,夺走圣火不说,更是以一己之力拦住去路,任凭火海蔓延,也要将所有人活活烧死,丝毫不在意自身性命,完全是一副同归于尽的架势——这丧心病狂的疯子!!!
宿星寒并不知道,在天宗的疯子眼中,他已经变成了比他们更疯狂的存在。
他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手中那盏漆黑而精巧的古灯,眼神里露出淡淡的欢喜来,透着说不出的纯粹。
待他抬起头,目光转向火海中挣扎的众人,那欢喜之色又变回漠然。
「……你们想死,还是想活?」
「自然是想活!想活!」
见他终于开口,似乎有商谈的机会,还没等其他人说话,那个被一群人簇拥在中间、看上去便养尊处优的青年人连忙抢先一步用力点头,像是抓住了唯一的生机,神色急切近乎癫狂。
「千万别动手,你有什么要求儘管提!哪怕是想要那拓跋家主的人头,我天宗也能为你摘来!」
「我对拓跋氏的人头不感兴趣。」宿星寒摇了摇头,「既然想活……」
「这盏灯……」他提起手中古灯,一步一步上前,四周的火焰如有灵性一般分开,他开口问道,「你们是在何处发现的?」
还没等众人答话,他又语气淡淡甩出下一句话。
「此外,除了这盏灯,其他放在一处的东西,又去了哪里?」
风雪漫天,四周的白色火海延绵不绝,白衣人清冷的声音比风雪还要刺骨。
齐齐沉默过后,众人惊骇失声:「你居然敢打圣物的主意?!」
「圣物?」
宿星寒唇角勾起,冷淡的脸上突兀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来,却让人感觉不到丝毫温度。他那双一直笼罩在雾气中的眸子这一刻凶芒闪烁。
「——这么说,果然在你们手中?」
呼……
天地间的风雪好似又盛大了几分,原本还略显温顺的森寒火焰像是被浇了火油一样剧烈燃烧起来。
「那是他留给我的东西,不问自取已是罪,居然还不肯归还……」
火海中响起一连串激烈的金铁交击之声,伴随着一声声响彻天际的惨叫,漫天飞溅而起的血花被火海蒸干。
宿星寒的声音轻得像是梦呓。
「你、怎、么、敢!」
……
不知过去多久,冰原上重新恢復平静。
火焰消失的地方,遍地凝固的血水像是为冰原涂上了一层薄薄的绯色,晶莹剔透,别有一种瑰丽之美。
有人顺着打斗的痕迹一路追踪而来,在这片血色冰原前久久顿足,嘴中发出一声满含悲痛的嘶吼。
「翰海令还在吗?」良久,这人似乎终于平静下来,冷声问道。
身后下属恭敬禀报:「回禀大长老,除了圣火被夺,公子携带的瀚海令也不见了。」
骤然间风雪席捲而起,大长老身上澎湃着剧烈的真气波动,冰原上蓦然裂开一道道巨大的沟壑。冰川震盪,周围无数低矮山丘化作齑粉。
「这件事在教中也算隐秘,连教主都不知道。明面上是护送圣火,实则是为了翰海令……要不是老夫被另外几个长老盯着,也不会派嫡亲孙儿去冒险。」
他低沉而阴冷的声音在四周迴荡。
「可如今发生了什么?这北漠之中,我圣教中人大可纵横。偏偏这一次却遭人劫杀?这其中必然有内鬼!」
「……至于那个人,不惜一切找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