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地州府之间往来密切,各家夫人们年节也会相互走动一二,因曹氏得脸,时常跟随钱大人出入各家席宴,众夫人自然认得她是临州知府的贵妾,瞧见她来,一时目光都有些变了。
曹氏只当那目光是对自己身份的羞辱,心中那股不甘更甚,一抬头,便见肃衣侯家的小姐带了几个仆婢走了进来。
她赶忙迎了上去,「哟,柳小姐也来礼佛?」
柳寒瑶看了她一眼,点头当做应了。
曹氏心中更是得意,她曾在与老爷温存之后听到了些风声,这位柳小姐可是正儿八经的准二皇子妃,若是二皇子夺嫡,将来保不齐还是...宫中那位。
「夫人也来礼佛?」
柳寒瑶客气一声,曹氏听见她唤她夫人,心中更是受用,竟接话道:「是呀,今儿人可是真多。」
柳寒瑶点点头,「我还要去前殿烧香,便先失陪了。」
「自然!自然!」
曹氏乐地合不拢嘴,因她近年来得宠,府中人为讨好她,便都唤她一声夫人,不过这前头缀得不是钱字,而是曹字,以做主妾之分。
曹氏虽受用一声曹夫人,可到底不是正儿八经的主母,心中对此还是耿耿于怀,此刻听柳寒瑶唤自己一声夫人,心中自然一喜,便忙不迭的让开身子。
因这一个插曲,曹氏心中鬆快了不少,上完香领着曹琴花出门时,只觉腰板都挺直了不少。
她走后,有世家夫人耳语道:「方才那位侯女为何对她这么客气?」
有夫人知道内情,不免觉得好笑:「钱家嫡女嫁给了候府嫡次子,两家原是姻亲,只是不知这嫡女嫁人,跟她个妾有什么关係?」
...
曹氏姑侄上了马车,快到钱家庄子时,便有一小厮气喘吁吁地跑来,口中大呼:「不好啦!不好啦!」
「混帐东西,什么不好了?」
曹氏皱眉,就听那马夫道:「曹夫人,不好了,方才县衙里来了人,说有人当堂状告曹姑娘,还说要传姑娘过去问话呢!」
曹氏一惊,曹琴花慌忙道:「姑姑,定是有人诬陷于我!」
曹氏眉头一皱,她倒不关心这个,只是吴府虽是商户,可娶妾也必须要娶良妾,若是自己侄女被人状告的名声传出去,那吴家会不会退亲就难说了。
近些年钱府主母时常生病,曹氏便尝到了些掌管中馈的甜头,但她是个好面子的,因此府中内里外里都隐隐亏空了不少,若是曹琴花不能嫁进吴府,那吴秉答应自己的那两万两银子,也就落了空了。
思及此,她有了决断。
「行了,我家老爷再怎么说也是临州知州,我倒要看看,这衙门吃了豹子胆不成,竟敢接这状子!」
她领着一群人气势汹汹地涌上衙门,曹琴花忐忑地跟在后面,方跨进衙门大堂,便看见了那个熟悉的人。
林妙。
她心里咯噔一声,见她面色淡淡地站在堂上,听见动静才瞥了自己一眼。
这林妙到底想做什么?
曹琴花暗想,莫不是发现了自己做的那事?
她心中忐忑,又听堂上道:「曹琴花何在!?」
曹琴花硬着头皮站了上去,堂官正要呵问,便听一人怒道:
「尚大人?!」
尚大人一顿,这才看见人群中的曹氏,忙下堂来,道:「哎哟,是您吶,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曹氏冷哼一声,她当是谁呢,原来是昔日在临州仰仗着她家老爷过活的一个小官。
她心中轻嗤,道:「怎么,当日在临州全仰仗着我家老爷,今儿来了靖州,却是翻脸不认人,反而审问起钱大人的侄女了?」
「哪能呢!」
尚志忙看向姜妙,眉头一皱:「是你要状告曹小姐?所告何事?」
姜妙点点头,「正是。」
「我要告她与前朝旧臣相互勾结。」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惊。
无他,因当今皇帝是以清君侧的名头起家的,而且最忌有人与前朝牵扯,因而这勾结前朝之事可是一等一的大罪。
曹琴花脸色一松,她还一直紧张林妙会说出什么呢,当下听了她这话,心中都有些好笑。
她何时勾结旧朝之人了,林妙这不是明晃晃地诬陷是什么?
姜妙眼睫微垂,她自然不是要以那件事为由状告她,且不说曹琴花不会承认,就算承认,也不敢保证她不会倒打一耙。
毕竟沈之言那人,因她那夜非礼了他,他都能气成那样,文人就是麻烦,她做事难免要考虑到他的名节。
姜妙有些想长嘆一声,觉得自己和沈之言的位置,莫名有些微妙的颠倒。
曹氏也是大怒,这罪名若落实了,别说曹琴花嫁不嫁得进吴家,就说钱家,受不受牵连还是未可知。
这小贱人当真是可恶!
她当即怒目而视,「放肆!这公堂之上岂能容你随意诬陷!」
姜妙没忍住,笑了出来,「我没记错的话,这位夫人似乎是个妾室?我记得晋朝律法,妾室在外,没有主母特许,不得主动开口发号施令?」
这下更是戳了曹氏的痛脚了,如果说先前护着曹琴花是不得已,此刻她再看向姜妙,眸中就已经充满了恨意。
尚大人被这罪名压得冷汗直冒,又听这小娘子口出狂言,连忙呵斥道:「乡野粗女,还不滚下堂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