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王安知见王轶要说出不计后果的话来,忙道,「这人已不是卫氏的奴仆,且事已至此,再说这些又有何用,廷之也是意外所见,只怕也是被歹人蒙在鼓中。」
王轶见王安知暗示连连,冷哼一声,甩手坐在主座上:「这人敢这番行事,分明就是在卫氏宅邸来去自如,说什么已发还了卖身契。住在南城,如何能从卫氏宅院来到我家!还说什么被蒙在鼓中?!」
卫廷之拱手,轻声细语道:「伯父息怒,因是上月的事,洪哲一家虽在外面置办好了家业,因小侄没有得手的人,这才让他一直住在家中。其中内情,小侄确实半分不知,若是知道了,也早将人处置了,何至于还等到今时今日。」
王安知轻声道:「今日我与廷之饮宴,本是早就约好的,我临时起意换到了阁楼高处,无意中看见一道人影翻墙过来,廷之当下叫了奴仆守在墙下,我与他匆匆回府,没成想就……」
王轶见王敛知知进门,蹙眉急声道:「如何了?」
王敛知附在王轶耳边,极轻声的说道:「已是……不可挽,二妹说……乃自愿,当初相交以为对方是卫廷之……受了诓骗,现如今若将人处置……只怕……已不好收场。」
王轶本铁青的脸色,难看至极,好半晌才喘息过来,怒声喝道:「打!给我狠狠的打!将这畜生给我打死算了!」
王轶身后的部曲闻言,二话不说,快步上前,连踢带踹的只将人再次踢到吐血,尤不肯罢手。王敛知知忙道:「父亲!母亲让您……三思后行。」
王安知见王轶皱眉不语,忙道:「九堡住手!」
九堡乃王轶的心腹,虽是听到王安知的声音,但还是回头看了一眼王轶,这才罢了手。
王安知缓步走到洪哲面前,一字一句冷声道:「你且将其中之事与我细细说来,若有半句谎言,今日可就没有活路了。」
卫廷之耳朵轻动了动,侧目看了眼洪哲,轻声道:「伯父,敛知安知兄,此人以前虽是我卫氏的奴仆,但是做出这种事,我卫氏不敢包庇也不敢再认这人。伯父家中琐事,小侄实在是不好旁听,不如先告辞,今日这事不管有何结果与我卫氏都无关联,我卫氏也不会多言一句。」
洪哲满脸是血,听到此话骤然大惊,眼中露出了绝望之色,对卫廷之喊道:「三郎君!我是一时糊涂啊!可是不敢就这样一走了之啊!他们会打死我的!这事也非我一个人的错!她也是心甘情愿的与我……」
卫廷之听闻此言,脸色骤然一冷,一脚将人踢开,呵斥道:「住口!谁与你有什么关係!我一点都不知道!亏得你也是自小读书识字,你母亲求了恩典,好不容易全家脱了奴籍,正四处托人打算给你捐个胥吏,就你也配……!圣贤书都读到哪里去了!做出这般败坏丧德之事,尚不知悔改!当真是可恶可恨!」
卫廷之一番怒斥,让王氏父子都有些面上无光,可又有口难辩,王安知轻咳了一声,掩住了面上的尴尬,忙道:「我送贤弟出去。」
卫廷之侧目撇了洪哲一眼,拱手道:「这人伯父随意处置就是,小侄这就告辞了。」
王轶一甩袖,重重的哼了一声:「不送!」
第141章 第六章:一寸还成千万缕(5)
冬日的午后,阳光温煦,雪枝越显晶莹剔透,仿佛给大雍宫度了一层浅淡的光润。
马车缓缓驶入内城门处,稳稳的停了下来。一双乌皮靴,率先从马车上露了出来,一道身影利落的跳下了马车,深吸了一口气,抬眸望向宫殿的方向。
来人二十四五岁,身着绛纱袍,头戴笼冠,腰束玄色束缀于佩绶,虽是身着正统的官服装,但看起来很是精神。
六福将人打量个来回,这才开口道:「谢大将军?」
谢放虽不认识眼前的人,但摈弃守门禁军,大模大样的站在此处,身份想必不低。谢放敛目,谨慎的开口道:「劳管事久候了。」
六福无心寒暄,再次看向马车:「大将军一个人入宫啊?」
马车的帘幕被人再次拉开了,露出了熟悉的笑脸:「六福公公。」
六福紧蹙的眉头缓缓的鬆开了,望了来人好半晌,露出个大大的笑脸:「一年多了……您可算是回来了!」
明熙身着侍卫服,利落的跳下了马车,望着红了眼眶的六福,一路上的忐忑,具化作了歉意,轻咳了一声,有些气弱的开口道:「我这不是回来了吗?你可不要哭,一会哭花了眼,我可怎么给陛下交代啊?」
六福忙用衣角擦拭擦拭泪水,侧目看向谢放,挑眉道:「将军不必找人了,此处的人都已被提前打发了,陛下已等候谢将军多时了,您这边请。」
谢放听到了明熙的话,虽不认识眼前的人,也知道六福公公乃泰宁帝的心腹寺人,自然不敢托大,拱手道:「大总管先请。」
祁平从六福身后走出来,对谢放笑道:「大总管还有事,谢将军随奴婢来。」
谢放挑眉,侧目看向明熙:「我的侍卫,不和咱们一起吗?」
六福笑道:「谢将军不必担忧,您去述职,她也自有去处。」
祁平宽慰道:「如今都到内宫了,又是六福公公亲自领着,大将军有什么可忧心的?」
谢放沉默了片刻,拂了拂明熙肩膀上的皱褶,轻声道:「你自己多注意一些,少说话少惹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