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麓山下小镇上,多数人家院门敞着,偶有狗吠声响起。
林涂同顾言风一起,沿着小镇转了一圈。
隆麓镇上还是死了不少人。
梁昭所带来的恶鬼同鬼将,吃掉了不少无辜百姓,只在地上留有一滩鲜血。
连魂魄都未能留下来。
一圈转下来,林涂同顾言风的脸色都说不上好看。
「数量对不上。」林涂看向隐在夜幕中的隆麓山,「我分明在鬼气乍起的那一瞬间便赶来了,怎么会偌大的镇子一个活人都没剩下。」
顾言风循着林涂的视线看向山上,他微微眯眼,那时神宫所在的方向。
「许是谢存光早就预料到这一切,带走了大部分百姓。」
「他带走百姓做什么?」林涂有些诧异,「一隻上万年的柳树精还需要食人来提升吗?」
「也许,他是想復活什么人。」顾言风双颊在月色之下苍白一片。唯有一双唇红得令人心惊。
林涂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才察觉到顾言风的异样,「你没事吧?」
顾言风缓缓摇了摇头,扯出一抹笑来,「无妨。我知怎么对付谢存光,破局之处,便在南境之地。」
「阿涂。」见林涂抬脚欲走,顾言风开口唤住了她,女人回过头来,一双眼睛如深湖,叫人快要溺于其中。
「怎么了?」
「我带你一道去南境吧。」顾言风压下心口千虫万蚁啃噬之痛,伸出手去。「你大病初癒,小心这些总没错。」
林涂的手放进了顾言风骨节分明的手中。
鬼气萦绕,两人消失在了隆麓镇上。
手中感觉到女人的温度,顾言风心口的痛苦方才驱散半分。
邪魔对魂魄鲜血自带着渴望。
顾言风上次汲取旁的声息去填补因魔骨而产生的空虚还是在无名山谷当中。
当时他一瞬入魔,山谷内的花草虫蚁性命俱陨于一时。
可那之后,顾言风并未再杀过旁的,汲取他们的魂魄。魔骨如今巨大的空虚映射在顾言风身上,叫他仿佛是被钝刀子割肉。
一下一下,见不着停下的时候。
顾言风觉得自己的魂魄快被撕成两半,唯有掌心中那一点软温,叫他勉强维持着理智。
两人在化雾时贴得极近。
掌心相贴,顾言风脉搏的跳动顺着林涂的掌心传到了她心头。
身体里那半截本该属于顾言风的魔骨微微发着烫,叫平日身上总要比常人低上半点的林涂从脚心暖了起来。
「顾言风。」林涂轻轻开口。
「我在。」顾言风的声音从她上方传来,落在林涂耳中,叫她无端耳热。
「从前的事不再论,若你再将我丢下,那你我此生便再也不復相见了。」
「不会丢下你的。」顾言风像是在忍耐着什么,声音压得极低,近乎耳语,「阿涂,我不会再丢下你的。」
林涂垂了眼眸,长睫如同鸦羽微微颤抖着。
「等谢存光的事情了了,我们便将山川大江走个遍,路上渡一渡亡魂。」
「好。」
「你如今虽然成了邪魔,但我会同你一块,必不会让你失了神智,只知杀戮。」
「有你在,便不会。」
「那等空了回趟邺城吧。」林涂抬起头,分明看不见顾言风,可她却觉得自己的视线同顾言风的对上了,「邺城的花灯节,我们重新放一道祈愿灯。」
「都依你。」
顾言风垂眸看向怀里的位置,他知道林涂应当是依偎在那一处。
他背上的半截魔骨渐渐平復了,心头那虫啃蚁咬的疼痛也渐渐散去。
两人落在了昏暗的南境之地。
「我初当上鬼王那两年,几处禁地都进去过,另外三处都镇压着上古凶兽。唯有南境,只有一株干枯的千年柳树。」
顾言风牵着林涂走到那大坑前,先前被他发现的古琴仍旧落在大坑外。
「不知谢存光用了什么法子,摆脱了南境的禁咒,逃脱了出去。」
林涂沿着那深坑转了一圈,「你是说那时候这儿还有枯掉的柳树。」
顾言风点了点头,「没错,直到先前你进入邺城,谢存光才整个逃出了南境。」
林涂最终蹲在了古琴旁,修长白皙的手指拂过古琴琴面。「谢存光定是有什么独特的法子,抑或有人暗中帮他。他才能在七百年前便脱离了真正的本体行走于世间。」
林涂抬头看向顾言风,眉眼间坠有化不开的愁绪,「顾言风,我总觉得谢存光背后应当还有一个人。」
沈朗月避开守着鬼界的鬼将,跌跌撞撞地回到了干爻的木房子。
干爻似乎早就料到他会回来,听到动静时头都没抬一下,只是伸手点了点一旁的竹简。
沈朗月伸手拿起那竹简后,变得疑惑,「前辈,这竹简上什么都没有。」
「正是要什么都没有。」干爻懒懒掀起眼皮,手中把玩着两枚铜钱,「你回去同顾言风讲,无字天书上能找到当年所有人如今所处。」
沈浪月被惊得手中一松,竹简落在桌案上发出清脆的响,「前辈,你是怎么知晓我回来便是请教你这个的?」
第65章 只求鬼王大人带我离开冥……
神宫上临时关押妖物的监牢里, 背着光,一股子阴冷的寒气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