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宁抱着剑万分谨慎地守在监牢外,生怕关着的这一众妖鬼突然发难跑出来, 饶是里面的人瞧着瘦骨嶙峋, 一副随时会晕过去的情状。
「谢先生。」脚步声让万宁紧绷的神经略略鬆弛片刻, 他抬头看向缓缓走下来的人,恭敬行礼。
谢存光站在监牢外,细细看着监牢里的人。
被关着的隆麓百姓缩在一团, 躲在黑暗里, 生怕面前的男人视线停留在自己身上一般。
谢存光的视线在监牢内转了一圈,落在一旁的广宁身上。
广宁正是十四五岁的年纪,长得清秀,长发束起一袭白衣,若是不细看,还会让人恍惚认成姑娘家。
「你……」谢存光刚刚起了个话头, 一旁的广宁便骤然挺直了背,开口道,「弟子叫广宁, 是远春镇人, 幼时师父曾替渔县除妖,父母感念师父恩惠,将我送去师父门下。」
「是个好孩子。」谢存光把玩着拇指上的玉指, 状似随意问道,「远春镇离隆麓甚远, 你在隆麓,你父母身边岂不是没有孩童嬉闹?」
广宁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丝羞愧。「弟子有一幼妹, 承欢父母膝下。」
「幼妹?」谢存光嘴角微微上翘,他的视线落在广宁清秀的侧颜上,「我这几日须得去趟远春镇,那便广宁你同我一道去吧。」
「是先生。」广宁万分欢欣,即便烛光昏黄,他脸上笑意也半分不减。「多谢先生!广宁一路上定会照顾好先生。」
「好孩子,去吧。」谢存光微微颔首,「收拾两件行李,好生睡一觉我们便赶路去了。」
「哎。」广宁忙开口应道,三两步往外跑去,只是刚站上台阶时,他又停了步子,回过头来,「先生,那这监牢的妖怪要怎么处置,我若不守着,万一有妖物闹事可如何是好?」
「无妨,你且去。」谢存光收回视线,看向监牢里的众人,「我将他们关押在此,自会了断了他们,不再让他们入世害人。」
广宁得了谢存光的话,便不再犹疑,飞奔出了监牢,满心满意皆是即将见到爹娘的欢喜。
自是听不到监牢里骤然响起的哭喊以及那字句破碎的辩解。
谢存光耐性十足地看着监牢里的人哭喊,跪着爬到他面前细细解释,又在得不到回音后开口咒骂,最终落入绝望,只剩细微的抽泣声。
谢存光看着面前的人,不由轻嘆一声,「绿绮,你瞧瞧这些将你害死之人的同类。这么多年过去了,依旧半点未曾变过。」
手腕轻动,长鞭祭出。
先前那个叫骂得最凶的男人猛然被长鞭勒住了脖子,
只见那男人双腿乱蹬着,双手不住去够摸勒住他脖子的长鞭,似是想要将紧紧缠住他的长鞭剥楞下来。
只是任由他如何动作,他脖子上的长鞭依旧纹丝不动,反倒越缠越紧,仿若要将他的魂给挤出来一般。
男人的眼睛越睁越大,手上的动作却是越来越慢,直到停了下来。
谢存光这才鬆开了长鞭,只见那长鞭鞭尾一勾,一团淡色的气便从那死去的男人体内被勾了出来,缓缓沿着编身散开。
监牢内死寂一片。谢存光眸光扫过那些不敢出声的百姓,哂笑一声,转身离开。
等他走得远了,一丝压抑的哭声才缓缓响起。而后是震耳欲聋的成片哭声。只是那声音被缓缓阖上的监牢大门挡在了里面,一丝一毫都未曾传出监牢外。
从南境离开后。
顾言风终是回了鬼界。
若是他们未曾猜错,那在谢存光背后帮他一二的人,应当就在鬼界。
只是他们将可能的人一一排筛过后,依旧确定不下来。
顾言风并不想回鬼界。
或者说,他并不想林涂同他一起回鬼界。
「你想让我回远春山?」林涂微微瞪大了眼睛,白日里,日光次不破南境那遮天高树,唯有一两丝光亮穿过叶隙,落在地上。
「行。」林涂面上没了表情,又变回了当初那清冷的模样,「那我回远春山。」
「阿涂。」顾言风有些无奈,他上前两步想要握住林涂的手,面前的人却后退两三步避开了他的动作。
「我只是忧心如今我这身份回鬼界并不会多太平,你若是跟回去,说不准会同我一起陷入麻烦。」
林涂依旧冷着脸,「这么说来,我体内还有你的半根魔骨,那我也还给你罢了,免得同你沾上关係惹来麻烦。」
说着林涂便要御气将那半截魔骨取出来。
「好阿涂,我的错。」顾言风忙伸手拦住了她的动作,「我只是同你商量,若是你不想回远春山,那我们便一同回鬼界。」
林涂斜了顾言风一眼,半抬着的手却是微微鬆了。
顾言风将那古琴收进鬼气当中,将略有些忧心的视线藏回心底。那半截魔骨应当还是影响到了林涂,让她比起从前更容易发怒些。
只是如今阿涂的身子仍旧是靠那半截魔骨撑着,顾言风微微垂下眼,心底喟嘆一声。
也不知日后他用阿涂原本的魂丝换回那半截魔骨时,阿涂还是否会想如今这般同他这般亲昵。
顾言风心里明白,如今阿涂的表现许是有半分是她心头所想,可另半分却是魔骨的缘由。
魔骨本为一体,如今一分为二,相互感应。
这份感应多多少少影响着林涂的心境,让她不由自主便重新回到了顾言风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