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气又难受,不知如何面对相辜春。
这么多年过去了,剑灵的思考方式还是根深蒂固,他们不会对剑主心生怨怼,永远只是认为身为兵器的自己不够锋利,不够厉害,才会被舍弃抛下。
故而沈折雪没有立即去找他,他知道谢逐春需要一段时间来平衡身为「人」的正常的脾气和剑灵的自责。
而现在谢逐春还没有想的那么清楚,但却也愿意出来问个明白。
他小孩子赌气一样来问,沈折雪笑道:「是我的错,那你过来好不好?」
谢逐春几乎是横行着过去,倒是比沈折雪还要先开口,愤恨道:「你怎么给含山干完活又给太清宗干活,累不累啊,干脆跑了算了。」
「那你呢?」沈折雪轻声问道:「你怎么又留在太清。」
「因为老子不想听你的!」谢逐春捏紧了拳,咬紧后槽牙,「我不想去看甚么名山大川,你都不是我剑主了,凭什么管我!我偏要待在太清,这里照样吃香的喝辣的,才不像含山那个窝囊地方。」
沈折雪的眼底浮出伤怀的神色,他也听闻过谢逐春的过去,他在含山待了很久,直到那红衣如霞的宗门再不復往昔模样,他才叛出含山投了太清宗。
而辜春剑的本体还留在那里,他带不走。
依辜春剑从前的脾性,旁人要是摸一下它的剑刃都会被打手,遑论将整把剑留在含山,被桑岐驱使。
「我当时……是做错了。」沈折雪抬手,摸了摸谢逐春的发顶,「擅自替你做决定,是我的过失。」
谢逐春抽了一下鼻子,「噢,你现在知道了,晚了。」
他拍掉沈折雪的手,凶巴巴道:「你现在和你那徒弟去巫山云雨颠鸾倒凤罢!老子要去快活逍了,你说的对,这天下好玩的那么多,我乐得自在。」
沈折雪自动忽视掉巫山云雨那句,温声道:「我自然不会拦你,但我只是想要问一问,你愿意和我们一起攻上含山,拿回你的剑体吗?」
谢逐春猛地抬起头,甚至来不及掩盖他那已经红透了的眼圈。
「成为我的战友,拿回含山。」沈折雪道:「再也不会留下你一人,我以沈折雪的身份来问,你能不能,与我一道实现这个心愿?」
谢逐春抹了把眼睛,深吸几口气,缓了许久。
末了他道:「妈|的,再信你一次。」
沈折雪便笑了。
而谢逐春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转头又说起一事。
他上前一步,忽然十分严肃地对沈折雪说:「你好歹以前也是含山掌门,要不给我争口气,也给你们广大师尊都争口气,你可知道那些话本里师尊就没几个在上头的,你徒弟那么喜欢你,给你睡一下又怎么了?」
沈折雪眨眨眼,话题转换太快,他一时居然没能反应过来。
谢逐春恨铁不成钢道:「而且乔檀的那些绝版册子里有写,魔物那方面……比较恐怖,我觉得你就算真就给他睡了,现在又要打仗,还是让你徒弟悠着点。」
他痛定思痛,「不行,你肯定说不出口,我来说!」
「等等等等!」沈折雪一把抓住他,瞳孔地震道:「……这些年来你都看了些什么?」
「我以前不知道。」谢逐春认真道:「是乔——」
「沈长老!」
还窝在树上的乔檀忽然大喝一声,灵巧地跳了下来。
她闪身站到两人之间,赶紧对沈折雪道:「北山书院的山长今儿散课后会来拜访,我先来给他老人家探探道!」
沈折雪:盯。
乔檀打了个哈哈,她这般神情时,仿佛还是几年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小姑娘,而后她捏了捏袖边,却显出了几分踌躇来。
她没有直视沈折雪,道:「其实我还有一个事儿……嗯,谢师兄,时哥,还有周大哥,都好像很熟悉相辜春掌门嘛,我们就……」
沈折雪明了了她的意思,含笑等着她说下去。
「就……我们只是在各路话本子里知道你们,是传说里的人物啊,那、那……」她终于抬起眼,道出了心中的疑问:「那您还是我们的沈长老吗?」
语气竟是委屈又满是担忧。
这也是曾经听过沈折雪讲课,和他切磋过,一起吃过暖锅的太清宗弟子的心中一问。
从内门到外门弟子,再到北山书院的学生,他们都想知道,是不是那传说里的相辜春相代掌门回来了,他们就失去那调香煮锅,授课深入浅出,风趣而不失严格的沈长老。
问完这有些冒犯的疑难,乔檀低下了头。
她不是那个嚣张又横衝直撞的丫头片子了,可却还幼稚地问这没有道理的问题。
她几乎也想要扭头跑掉,却听得面前的沈折雪道:「那这样罢,此次事了,我们太清宗就和各大宗门来一次四方界大联考。」
乔檀倏然睁大眼,便见沈折雪笑道:「到时候可不要来找我画重点。」
半晌后,乔檀用力点头,在泪眼婆娑中露出了一个明媚的笑容。
等到他们逐个离去,沈折雪袖手站在庭中,一时百感交集。
时渊将写好的诸多后续布置拿在手中,缓步来到院内,从身后将沈折雪环在双臂间。
他知道有些人是要沈折雪亲自来见,他便没有露面。
但其实他也多少能感知到院中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