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睡久了起来会有一种无力感,但现在不一样.
她像是摆脱了重力一样,一下子就跳下来了。
不仅如此,往常冷硬冷硬的瓷砖地板走起来也没那么难受了?
她迈开步子。
脚底软绵绵的,犹如行走在云端,每一步都踩在了柔软的蹦蹦床上。
仿佛这个世界的物理法则已经对她完全无效。
她回头一看,发现床上居然还躺着一个自己。
小脸面无血色,陷入重度昏迷。
她不是已经下床了吗?
那床上躺着的这个是谁?
江小瑜走到门口,对着镜子打量自己。
……她在镜子里看不到自己。
她低头,张开双手,又摸摸自己的脸,很真实的触感。
也就是说,现在只有她自己才能感受到自己的存在。
对于这个世界的其他物体来说,她只是一片虚无的空气,看不见,也摸不到。
从未遇到过这样离奇的事,她这是灵魂出窍了?
她无声无息地穿越房门。
她正处于河东镇一家医院的重症监护室里。
门内是她的病房。
门外则放满了花篮水果,看起来很是新鲜,色泽诱人。
她咽了咽口水,吃不到,只能作罢。
抬眼间,她注意到水果和花丛里插着有各种笔迹纸条。
歪歪扭扭,都是孩子写的。
「河东小学三年二班奉上。」
「祝愿江小瑜同学早日脱离危险,儘快出院。」
那场意外的车祸之后,她的事情已经传得整个学校都知道了。
同学们不但没有冷眼旁观,反而都自发组织献爱心,给她捐钱治疗。
大家平时看起来疏离,但是这种时候,还是有不少人惦记着她。
林子月、沈如安他们,主动报名演讲,呼吁大家合力帮忙,帮助她早日苏醒。
王新虎和弟兄们,给她买了最新款的玩具,自己舍不得玩,全送给她了。
无数个小巧的礼物,堆迭在一起,安安静静地摆放在墙角。
她鼻子酸酸的。
同学们老师们,都在等待着她能醒过来。
病历上的备註显示,她车祸重伤,失血过多,器官几近衰竭。
能在病房里安生地躺着,她还没死。
但是,醒不过来了。
医学上,称这种状态为「植物人」。
一辆疾驰而来的货车,剥夺了她的一切正常的生理活动,使她陷入了将近半年的沉睡。
她的灵魂被撞出了躯壳,身体却依然顽强地维持着呼吸。
——那现在她这种情况是怎么回事?
既然她没死,为什么灵魂回不到原来的身体里?
反而在沉睡了半年以后,魂体突然清醒过来了。
灵魂虽然获得了自由,但是被世界无视的感觉……也不太好受。她玩不了游戏,吃不到食物,甚至挥拳打自己一下,也无痛无觉。
虽然没了触感,那么,总该有同类的伙伴吧?
听人说,人是有灵魂的,死了以后就会去往阴间,转世轮迴。
所以江小瑜以为,世界上该有很多和她一样的灵魂。毕竟每天都有那么多人出生,还有那么多人死亡。
但她飘了几天,却一个灵魂也没有见到。
也没有传说中的黑白无常来捉她下阴曹地府。
就这么每天漫无目的地飘,好像世界上只有她孤零零的一个魂魄。
她有些失望地想:或许传说里都是骗人的,人死了根本没有魂魄。
偌大的世界,只有她自己是个例外——超脱任何科学常识的例外。
第102章
接下来的这几天,江小瑜哪里也没有去。
她现在不能离自己的身体太远,稍微飘出楼层,就感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把她往回拽。
如果她非要抵抗那股力量,唯一的下场,也许是魂飞魄散。
她只能坐在床头,看医生每天来查看病情,换软管,检查仪器,记录病情。
说不准哪天有亲友前来探望,先是面色沉重地抚慰江母一番,再颤颤巍巍走到床边,对着面无血色的她一阵唏嘘。偶尔还会聊起家长里短和陈年旧事,讲到动容之处,双双落泪。
只有这个时候,江小瑜还能解会儿闷,算是一天里最轻鬆的时刻。
江母来医院最频繁,其次便是爷爷奶奶。
爷爷奶奶很是自责,他们总觉得自己没有照看好孩子,才会发生这样的悲剧。两位老人从郊区走路过来,每天天不亮就起床,给江小瑜煮好吃的,照顾江小瑜的衣食起居,无微不至。
儘管如此,江小瑜依旧没能有转醒的迹象。
江小瑜能清晰的看到,年轻的母亲头上,新添了几缕白髮。
仅仅一夜之间,霜雪爬满了鬓角。
没过多久,江小瑜的亲生父亲闻讯从外地赶了回来。
清醒的时候从来没能见到过他的样子,昏迷之后反而立刻露面了。
但迟来的爱毕竟仍旧是爱。
他就像世界上任何一个普通父亲一样,把感情埋得很深,从不说出口;却又像世界上所有伟大的父亲一样,深知自己对家的责任。
他跟前妻,相顾无言,其中恩怨千万,见了面反而尴尬。因为重重原因,他当初选择了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