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被上洒满桂圆红枣,她恐怕就算是想躺也躺不下去,只得挺直腰板坐着。

容凌看着都嫌累:「你要是想躺,就躺下吧。」

对方摇摇头。

容凌又问:「你饿不饿?」

依旧是摇头。

容凌终于嗅出不对劲来了,从这新娘子进门,自己似乎都不曾听见她出声,别说回话,连半点声音都没有。

这些日子容凌一直在学堂,对于这位嫂子的情况,还真没过问过。

眼下她惊得脱口而出:「你是个哑巴?」

话说出口,容凌才意识到自己这个问题问得甚是伤人,还不等她找补,红盖头底下的人又点了点头。

这一天天都什么事,容凌开始头疼,看来她娘真是病急乱投医,原本哥哥身体就不行,还又找了个不会说话的老婆,日子能好过到哪儿去?

容凌说不出自己是气的还是急的,又觉得这礼节繁缛,叫一个哑巴就这样饿着肚子候着实在是太不厚道:「这盖头你若是觉得闷,取下来便是,我去叫下人送些吃食来。」

说着,她起身就要走。

在这陌生的地方,唯一陪在身旁的人要离开,新娘子难免心头慌张,竟借着盖头底下的余光,一把抓住容凌的手。

她动作有些急切,像是生怕容凌消失般。

这般被人依赖着,容凌语气软下来:「你放心,我不过是出去一趟,马上就回。」

说完,没有等到回答,她这才想起新娘子不会说话。

想她孤身一人,嫁到别人家中,容凌到底还是多了几分同情,只觉得这封建礼数果真吃人,连带着看那红盖头也不顺眼起来。

又不是货物,何必再蒙上一层多此一举的包装?

容凌向来是个想做什么就做的人,索性一抬手,拎起红盖头一角,将它掀起来。

原本是随意的动作,目光扫过盖头下那张精緻白皙的脸,容凌呼吸停了半拍。

她竟没想到,普通穷人家,也能生出这般冰雕玉琢的女儿。

新娘子一身红衣,唯独肌肤是如雪一般白的,宛如一隻堪堪冒出水面的菡萏白莲,颇有几分出淤泥而不染的气度。

原本她占了属于好友叶望舒的位置,容凌应该生气的。

可对上这样一双黑白分明的眼,她无论如何也做不到迁怒旁人。

容凌这才鬆了口气,好歹这副相貌,还是配得上兄长的。

她在看别人,殊不知自己也在被不动声色地打量着。

钟招娣生平头一回,见到这般艷丽姝色,就像是春日里最灿烂的海棠花,亮得惹眼,让人轻易不敢高攀。

就连眉眼间,也透露着淡淡的疏离。

这样的光彩,一看就是大户人家才能娇养出来的女儿。

一股淡淡的自卑从心头泛起,钟招娣鬆开了手。

对于她的心思,容凌却浑然没有察觉,她转身出去,吩咐下人端些水果点心来。

想了想,容凌觉得还不够,又要了热饭和汤菜。

吩咐过后,容凌才重新返回婚房内。

红色丝巾盖头已经被新娘子迭得整整齐齐地放在床边,四目相对,容凌轻咳了声,不得不找些话头同这位嫂嫂聊起来:「你听得懂我们说话,只是开不了口?」

她目光静静看着容凌,点了点头。

不知为何,在她的注视下,容凌竟感受到前所未有的从容。

她顺手託过来一张雕花漆红木椅,坐在对方面前,难得有耐心地放缓语调:「那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

新娘子抬起手比划着名,容凌却看不懂。

她灵机一动:「你会写字吗?」

钟招娣忙点点头。

容凌环视新房内,找不到纸笔,她索性摊开自己的手:「你可以写在我的手掌心上。」

这无异于是一种示好,新娘抿了下唇角,右手食指在容凌掌心比划。

因为常年在家中干粗活,她指尖又一层厚厚的茧,磨得容凌五指不沾阳春水的软嫩掌心有些痒。

还不等容凌反应过来,几个字就已经写完了。

容凌愣了愣,不得已让人重新在自己手上写了遍。

在新娘期冀的目光中,容凌脸色却有些沉:「你叫钟招娣?」

有些土,甚至还有些俗气的名字从她嘴里念出来,钟招娣头一次发现,原来自己的名字也可以这么好听,竟不由生出前所未有的高兴。

不过很快她就高兴不起来,因为容凌皱了下眉头:「真是个难听的名字。」

她话音刚落,钟招娣眼里的光彩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容凌意识到自己又说错了话,忙解释道:「我不是说你,只是说取这个名字的人,实在是其心可诛……等哥哥回来,你可以让他重新给你取一个好听的名字。」

钟招娣定定看着她,又牵起容凌垂在身侧的手。

容凌并不习惯与不太熟悉的人接触,下意识想缩回去,又明白她这大约是要和自己「说」什么,不得不僵住了没有动。

果然,她又重新在容凌掌心写下两个字:「取名?」

「嗯……」容凌点了下头,「你想要什么样的名字,都可以重新取。」

钟招娣笑了,又一字一句地在容凌手心写下:「我不知道,你帮帮我。」

容凌不禁怀疑她是不是没将自己方才说的话听进去,这种事当然由兄长来做更妥当,怎么由得自己越俎代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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