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青枝听的心疼,却也无可奈何。她把裴溪故的头扶起来,塞了个枕头给他垫着,他胸.口处洒了不少的酒,衣裳几乎湿透了大半。
云青枝犹豫了下,还是决定帮他把那件被酒打湿的里衣也脱下来,好让他睡的舒服些。
她低头去解裴溪故腰间的锦带,又把他素日贴身带着的那块白玉佩取了下来。
那玉佩触手温润,质地极好,云青枝一眼便认出,这玉佩所用之材,乃是白玉中最为名贵的苏玉种。
这块玉佩的正面光洁莹润,背面却有刻字,云青枝好奇地翻过来看了一眼,见上头刻着的,赫然是「清宁」二字。
清宁……
她是记得的,宋栖迟从前在大夏时的长公主封号,便是这清宁二字。
云青枝酸涩地笑了下,垂眸将玉佩放在榻边的小桌上,又继续替他去脱那件里衣。
白色的里衣一点点褪下,云青枝的手却突然停住了。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裴溪故的胸.口,嘴唇微微颤抖着,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起来。
那本该白皙细.嫩的肌肤上,数道狰狞丑陋的疤痕纵横交错,与皮肉深深地融合在一处,似乎在提醒着他,那昔日曾受过的火烙之痛。
那是两个烙刻而成的字——
栖迟。
那是她的名字。
云青枝的眼泪扑簌簌地掉了下来。
少年身上的烙痕触目惊心,生生地灼痛了她的眼,她不敢再看,慌忙鬆了手,一边掉着泪,一边颤着手将他的衣裳拢好。
她从未想过,裴溪故对宋栖迟的喜欢,竟然已经到了这样的地步。
他宁愿忍着火烙之痛,也要将她的名字刻在心口,与他血肉相融,铸成永生都褪不去的痕迹。
然后,用这痕迹来告诉旁人,他是属于宋栖迟的。
是属于她宋栖迟一个人的。
云青枝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然后慢慢站起身,替他把被子盖好。
榻上的人儿还在迷迷糊糊地唤着殿下二字,话里带着极重的鼻音,像是在诉说着他心中的委屈。
云青枝在他含糊不清的呓语中一步步朝门外走去。
刺骨的寒风迎面吹在她脸上的时候,她浑身打了个哆嗦,仿佛大梦初醒。
脑中一切混沌的东西都在此刻变得格外清晰,她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明白。
但她知道,她总归是放下了一桩心事了。
她从守门的宫女手中接过一盏宫灯,抬头望了一眼天边高悬的月亮,然后迈开步子,往峦山宫的方向走去。
云青枝在暖阁门口停下,问了门口当值的宫女,得知宋栖迟还没睡下,便径直上了二楼。
屋内灯火昏黄,宋栖迟穿着一件素白的寝衣坐在软榻上,乌黑的长髮散了满肩,清丽的面容上透着憔悴与疲累。
云青枝在她面前的木凳上坐了下来。宋栖迟闻声抬头,眼中带着微微的惊诧,「贵妃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她方才低着头,所以云青枝并未看清什么。但现下她抬起了头,云青枝的视线便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她的脖颈上。
少女白皙的脖颈上布满了暧.昧过后的痕迹,一看便知那人定是用了极大的力气。
「你和陛下吵架了?」云青枝蹙眉问她。
宋栖迟愣了愣,继而便低下头去,小声道:「嗯。」
云青枝又问:「为了什么吵的?」
宋栖迟攥着衣袖,有些踌躇,但还是如实告诉了云青枝。
「陛下把一些在边境闹事的大夏百姓关进了死牢,我去替他们求情,求陛下饶他们一命。」
云青枝惊讶道:「求陛下饶他们一命?陛下本来也没想要他们的性命啊。」
这回轮到宋栖迟惊讶了。她眨了眨眼,有些错愕地看着云青枝,喃喃道:「可是陛下不是已经把他们关进了死牢吗?」
「关进死牢,只是为了吓唬吓唬他们而已。」云青枝无奈地看了她一眼,「你就是为了这事……和陛下吵的?」
宋栖迟讷讷地点了下头。
云青枝忍不住白了她一眼,「陛下素日里从不饮酒,今儿被你气的,已经在御书房里喝了整整一天了。」
宋栖迟立刻担心起来,急忙问道:「他睡下了没有?我……我去看看他吧。」
「陛下已经歇下了,你还是明日再去吧。」
云青枝站起身,盯着她看了半晌,末了终是幽幽地嘆了口气:「以后脑子清醒些,别再做出这样的事惹陛下生气了。别负了陛下……对你的心意。」
说完这话,她便转身离开了暖阁。
她走之后,宋栖迟也慢慢地冷静下来了。她十分后悔,后悔自己不该只凭几句道听途说之言,就跑去质问裴溪故。
她应该好言好语地问一问他,问问他事情的真相到底是什么,她应该给他解释的机会,而不是一上来就这般咄咄逼人。
她更不该说出那些伤人的话。他现在,一定很难受吧……
浓烈的歉疚之感仿佛毒药一般摧磨着她的心肺,令她一夜未能安枕。
第二日,天刚亮她便起了床,洗漱更衣过后,早早地就到了御书房门口去等裴溪故。
可裴溪故却没有来,只派了王年来告诉她,他这几日有政事要忙,不便见她。
她只好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