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招招觉得他们像两个私奔的情侣,牵着手走在寒风中,随时都心惊胆战,唯恐被家人抓回去。
不过显然陈寂没有这样的想法,他走得坚定,手心的温度传递到她的手心,热乎乎的像冬天的太阳。
这段高架桥并不长,他们下了高架桥又走了一段路,离市区近了,转弯却又是一片寂静,只能听到潺潺水流声。越过一条不算长的林间马路,栋装修得富丽堂皇的别墅出现在他们的面前。别墅前停了数十辆豪车,别墅里人声鼎沸,与门外的寂静形成对比。
林招招小声问:「陈寂,这是哪儿啊?」
显而易见,别墅里正举行着一场派对,透过围墙栅栏她能看到里面的人不断穿梭,俊男靓女,让她眼花缭乱。
陈寂握紧了她的手:「你跟我来。」
他似乎常来,轻车熟路地顺着围墙向后绕,别墅很大,又要避人耳目,这条路也显得漫长。终于,陈寂停了下来。
「你怎么才来?」懒散的声音从头顶响起,林招招吓了一跳,抬起头,看到一个少年坐在围墙上,八九岁的模样。他穿着黑色小西装,领口打着精緻的蝴蝶结,稚嫩漂亮的脸上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漫不经心。
陈寂往后退了退,靠在树上,仰着头看小少年:「生日快乐!」
少年伸手:「礼物。」
陈寂说:「没有。」
少年问:「那你还来?」
「陈炽,」他耐下性子说,「下来,我仰着头很累。」
陈炽说:「那你接住我。」他的语气有点软,像是在撒娇。
林招招星星眼:好可爱!
陈寂鬆开她的手,向前迈了一步,张开手:「快点,时间不多了。」
陈炽拉下嘴角,满脸不信任:「你的臂力行不行?」
陈寂:「你说呢?」
陈炽:「接好了。」
少年跳下来,正好扑在陈寂的怀里。陈寂身形微晃,脚下愣是没有动一步,稳稳地接住了他,放开后,淡淡开口:「你瘦了。」
陈炽露齿一笑:「陈念先虐待我。」他看向林招招,「这位是?」
陈寂说:「招招。」
林招招侧过脸:「啊?」
陈寂说:「我说过的,陈炽,我弟弟。」
同父异母,养在两个天壤之别的环境下,却同样彆扭的兄弟俩。
林招招说:「我听说过你哦。」
陈炽也笑了:「我也听说过你,陈寂说你……」
陈寂说:「安静。」
陈炽吐了吐舌头:「他不让我说。」
林招招摇着陈寂的手臂:「你说我什么?」
陈寂面不改色:「我说你可爱。」
林招招一怔,旋即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现场可爱给他看了。
陈寂被可爱到了,轻咳了一声:「你去那边望风,我想跟陈炽说说话,可以吗?」
林招招说:「好!」等林招招走远了,陈炽才问:「你要去哪儿?」
陈寂默了默,开口:「这么聪明?」
陈炽抱着胳膊靠在墙上:「不然你怎么会把林招招带过来给我看?」
「嗯,下学期我入A省省队,要转学了。训练加上学,时间会有点紧,但我还会来看你的。」
「你可以给我写信。」说完,陈炽一言不发。
陈寂嘆了一口气:「陈炽。」
陈炽僵硬地靠着墙,面无表情:「不要走。」
陈寂说:「你知道不可能。」
「你如果走了……」陈炽吐字冰冷,「就不要再来看我了,你以为我是什么,永远在这里巴巴地等着你来看我吗?」
「陈炽!」
「我会很记仇很记仇,我会记得是你先走的。」
「你也该记得,是我先来找的你。」
「那也是你先走的。」
「好。」陈寂烦躁地在原地来回走了两步,脚步顿住,看着陈炽,「你是养在别墅里名正言顺的陈家少爷,含着金汤匙出生。我呢?陈炽,我问问你,那我呢?陈念先从来没有来看过我一眼!我现在难道不能去追逐自己的梦想吗?」
「小少爷,难道陈念先没有教过你,不是所有的事情都会如你所愿吗?」
他的话越说越重,完全没察觉到陈炽越来越红的眼眶:「你以为我想来这里看你吗,你以为我不想带你走吗?陈炽,我是谁啊,我能带你走吗?就算我真的能带你走,你能在只有一米宽的床上睡着觉吗,你能忍受手洗衣服吗?你能……」
陈炽吼道:「你怎么知道我不能?」
他哽咽出声,眼泪掉下来,委屈极了:「你都可以,为什么我不可以?」
陈寂慌了一下:「你别哭。」
陈炽抹了抹眼泪:「陈念先教过我最多的一件事,就是不是所有的事情都会如我所愿,可是我以为你是例外。」
他曾经很羡慕别人有哥哥,因为哥哥仿佛一直是强大的,可以挡在所有的危险面前。后来陈寂来了,穿的衣服很旧,帆布鞋刷得发白,可还是那么干净好看,让人不自觉地想亲近。虽然他总是记不住陈寂的样子,可陈寂每次都很有耐心:「我是你哥哥。」
他是胸口始终戴着阳明初中徽章的哥哥,多好的字眼。
他们流着同样的血液,滚烫热烈,好像认识许多年了,他把所有的信任都给了陈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