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寂曾说过,他们都是可怜人,只是他缺的是物质上的,而陈炽缺的是精神上的。他从不伸手向陈炽要任何东西,却从不吝啬地把所有兄长的爱都给陈炽。
可是陈炽也要失去陈寂了。
陈炽的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过了一会儿,他稳住了情绪,说:「你走吧。」
陈寂沉默了片刻,说:「生日快乐!」
「这个……」陈寂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桌球拍,「生日礼物。」
「陈炽,我会好好打桌球,会变得很厉害很厉害,到时候,我会从正门进来找你。如果你需要,我还会帮你把陈念先赶走,好吗?」
「你拿着。」陈寂伸出手。
陈炽沉默地把桌球拍接过来,底板和胶皮磨损得很严重,一看就用过很久,手柄上刻着字,歪歪扭扭地手牵手,是陈寂和他的名字。
「那我走了。」
陈炽没有说话,他抿着唇,眼中泪光轻闪,却始终不愿意让它落下来。陈寂停顿了一下:「让哥哥抱一抱,好吗?」
不等陈炽同意,陈寂上前抱住了他,温热的泪珠终于落在他的肩膀上。陈寂嘆了一口气,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我会想你的。」
陈寂鬆开他。
陈炽瞪着陈寂:「我不会。」
陈寂勾了勾唇角:「好。」他转过身,看向林招招,「招招,走了。」
「来了!」林招招从墙角处探出头来。
陈寂抬步往前走去。
陈炽在他的身后大声喊:「我真的不会想你!」陈炽咬牙切齿,是在挽留他。
陈寂的脚步微顿,他扬了扬手,放下时牵住林招招的手,继续坚定地往前走。
他们的少年时代就此别过,从此走向两条不同的道路。陈寂将他丢在原地,一直往前走,并自作主张地要求他也要往前走,好像这样勇往直前,两人就能在顶端相见。
可是回不去了。那些陈炽只相信他的岁月,那些陈炽不敢亲近他却忍不住亲近的时光,那些……他走了很远很远的路去见陈炽的日子,再也回不去了。
十四年后,他们再度相遇,他履行了帮陈炽把陈念先赶走的约定。他们约在安静的西餐厅里见面,四下寂寂,大提琴声优雅,一道道菜摆得精緻。
他们礼貌而疏离地交谈,连相视一笑都很少。
最后,他们握手道别,走向不同的方向,不同的人。
沉默的车子里,陈寂鬆了松领带,打开音乐,往后靠了靠。歌声绵长而忧伤,像沉重的嘆息:
把所有星空下的能量波收集,保护你,
就算黑夜静止,沉溺了消息,
快把我带走远离,这纷扰世纪,
多陪你一万米,
……
多一次分离,也变不了和你一起,
看斗转星移。
其实,他想陪陈炽长大的愿望一直在心底藏着,可是来不及了啊。
番外四 少年一瞬动心便永远动心
讲台上,少年捏着粉笔的手微微用力,白色的字迹在黑板上醒目有力,一笔一画,工工整整,「陈炽」两个字分明地透露出几分不羁来。
他落下最后一个点,回过身,露出灿烂的笑容,声音清越:「大家好,我叫陈炽,请多多关照。」
欢迎的鼓掌声震耳欲聋。
「哇!」
「太帅了吧!你看到了吗,他有小泪痣,呜呜呜,好美啊!」
「我看到了看到了,这颜值跟咱们徐遇安有得一拼吧?」
「他比徐遇安好看!」
「你们有没有发现,他不但帅,而且有点说不出来的可爱,比七七还可爱的那种!」
「他哪儿能跟我们徐遇安比!我们徐遇安是当仁不让的校草!」
「呵呵呵,不要踩一捧一好吗?抱走我们七七,不约!」
这是女生们的想法,男生们则是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反正没有新来的小子,还有徐遇安和阮归期,轮不到自己,无所谓了。
而被谈论的另一位主角徐遇安正低着头,放在桌下的手飞快地折着一张纸,不过一会儿,一隻千纸鹤就立在了掌心。他「啧」了一声,把千纸鹤往桌上一丢:「三百二十七。」
「还差一百九十三,加油!」七七在后面鼓励他,眼珠一转,看向正在做卷子的林喻言,「言言,课间二十分钟呢,你能不能休息一会儿?我教你迭千纸鹤。」
林喻言头也不抬:「你再迭千纸鹤,你家浅浅姐姐也不会看你一眼的。」
阮归期大怒:「谁说的!浅浅姐姐那么疼我,这是我送她的新婚礼物!」
林喻言不说话了。
阮归期又说:「你就算不迭千纸鹤,也该看看咱们的新同学,认识认识吧?」
「新同学?」林喻言停了笔,往讲台上看去,讲台上的少年正在跟班主任说着什么,班主任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胳膊,给他指了一个位置便出去了。
少年转身走下了讲台。
咦?林喻言眨眨眼,她有点近视,少年的面容看得并不清楚,只隐隐觉得有点面熟。随着他越走越近,熟悉感越强,被藏起来的记忆像风一般扑来。
林喻言恍然地「啊」了一声:「是他。」
阮归期好奇地瞪大眼睛:「谁?」
话音刚落,少年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恰好她也看到了黑板上的字,说:「陈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