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赵昊其实时不时就用余光去瞥那王武阳,不然也不会烦躁成这样。
「不就是拜个师吗?你收下他就是了,又少不了你什么。」巧巧毕竟心软,已经被王武阳跪过来了。
「瞎说。」赵昊白她一眼,小声道:「我才多大?这就给人当师父?会被喊老的……」
「咳咳……」高武在一旁咳嗽起来,没想到公子不收徒,居然是这种奇葩理由。
这当然不是真正的理由了。
真正的理由是,本公子凭什么收你为徒啊?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这爹有那么好当吗?尤其是本公子这种责任心超强,又有钱的师父,收了徒弟不明摆着要大亏特亏吗?
赵公子做过亏本的买卖吗?
显然没有。
所以,他显然不会收这个徒弟。
否则,今天心软收一个,明天收一个,他赵公子家岂不成了善堂?
因此,这个口子一定要扎得死死的,丝毫不容商量!
第九十章 阅读理解满分的王公子
赵昊虽然打定主意不收徒弟,但那王武阳毕竟是王世贞的侄子。这大夏天的跪了一上午,真让他热出个好歹,怕也不好收场。
吃完饭,赵昊便端着冰镇碗酸梅汤到了门口,坐在门槛上问那王武阳道:「热不热,渴不渴?」
「嗯嗯。」王武阳使劲点头,伸手就去接那碗救命的酸梅汤。
他已是浑身臭汗、口干舌燥,头晕眼花了。太仓王家娇生惯养出来的世家公子,什么时候受过这种苦?
谁知赵昊却收回手,有滋有味呷一口道:「那还不走?」
「呃……」王武阳颓然垂下手,脸上却丝毫不见动摇之色,嘶声道:「今天我就是渴死饿死,跪死在这儿,也一定要拜这个师。」
「那我还告诉你了,今天你就是渴死饿死,死外面,我也绝对不会收你的。」赵昊气得猛灌了一口酸梅汤,便要起身进去。才想起自己是来劝他离开了,只好按下性子劝道:「你叔父王弇州是大明最有才学的人,就算他没空教你,堂堂文坛盟主,什么师父给你请不到?你干嘛非要难为我个小孩子家家呢?」
「术业有专攻,闻道无先后!」王武阳却断然摇头道:「叔父和他那班号称『后七子』的文坛朋友,整日里厚古薄今,张嘴就是『文必秦汉、诗必盛唐』,说什么今人作文只要『琢字成辞,属辞成篇』,模拟古人就可以了。他们这些说辞虽然为世人推崇,可我一直觉着很不舒服。倘若真如叔父他们所说,文章自西汉以后、诗歌从盛唐以后,都不值一读。那今人何必费尽心血去作文赋诗,直接把汉唐的文章拿来用就是了!」
「呃……」赵昊本以为,这孩子脑壳坏掉了。没想到还是个很有独立见解的书生……当然,也可能是单纯对生长环境的叛逆罢了。
「但我学识浅薄,每每跟叔父他们辩论,都会被驳得体无完肤……」王武阳嘆了口气道:「这些年我做梦都想增加自己的学养,圣贤书也不知看了多少,结果却越看越迷茫。在我几乎就要绝望时……」
王武阳说着,满脸敬仰的望向赵昊,双手激动的挥舞道:「我看到了师父的那六首大作,顿时如醍醐灌顶、豁然开朗,原来我追求的道路,就在师父脚下啊!」
「呃……」赵昊挠挠头,心说我就是瞎抄了几首名篇,也能被上升到这种高度?他好奇的搁下碗,问道:「你到底看出了什么?」
「师父的第一首诗,『李杜诗篇万口传,至今已觉不新鲜。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王武阳便朗声答道:「就已经有力的回击了叔父他们食古不化的论调!」
「汉代的文章、唐朝的诗的确被代代传颂!但上千年下来,再好的文章也没有什么新意了。我华夏代代人才辈出,不必去模拟古人,做好自己的文章,一样可以领风骚数百年的!」
「呃……」赵昊不由微微点头,心说让你这样一解释,似乎还真有点道理。
「师父的第二首诗『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非但以实力证明了,今人作诗同样可以领风骚百年。也暗喻了今人应当以汉唐文章为养分,做出更加出色的文章!」便听王武阳又激动道。
「呃……」赵昊听得有些害臊,暗道这孩子阅读理解简直满分啊,居然还能超纲答题……
「师父的第三首诗『九州生气恃风雷,万马齐喑究可哀。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才!』上半阙是对后七子一味復古、僵化文坛的控诉和劝诫。下半阙则是师父对大明文坛的殷殷希望。」
说到这时,王武阳看向赵昊的眼神,简直就是在仰望神灵一般了。「学生还窃以为,师父所指不单是文坛,还包括我整个大明的警醒和期望,如今新君登基,一扫前朝妖氛……」
「慎言……」赵昊吓得一哆嗦,赶忙阻止他继续发挥下去,狠狠瞪他一眼道:「你个区区青衿,安敢妄言国事?」
「徒儿是妄言了,但师父就是这个意思!」王武阳却坚持己见道:「因为师父的第四首『独起凭栏对晓风,满溪春水小桥东。始知昨夜红楼梦,身在桃花万树中!』师父站在高楼之上,看那春水东流,看那万树桃花,是何等生机盎然、欣欣向荣的一幕啊!这分明就是对我文坛、我大明的美好期望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