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雪浪将那摞纸重重拍在几案上,义愤填膺道:「高贼因一己之私,打压不世天才,害我大明诗坛无主!真是千古罪人,吾当执而诛之!」
「师兄又犯嗔念了……」小沙弥一边擦拭溅在桌上的茶水,一边皱眉道。
「我知道,但是可忍孰不可忍?!」雪浪却依然怒不可遏,站起来在檀木地板上来回踱步道:「我说赵施主为何如此低调,打死不愿认下自己作的诗!原来是怕名声太响,再招来高新郑的打击报復!」
寻思片刻,雪浪沉声吩咐道:「这诗集先缓一缓,以免给赵施主惹麻烦。」
说着他几案前端坐下来,挽起中单的袖子道:
「研墨,我要给王盟主写信,请他为我诗坛主持公道!」
……
早晨,赵昊起床时,赵守正已经不见了人影。估计是怕和儿子照面……
赵昊心中暗暗反省,是不是最近对父亲严厉了点,感觉亲子关係都有点紧张了。
哎,主要还是因为秋闱心焦啊……
不过这似乎很不利于考生备考,看来自己也该检讨一下,儘量给赵守正一个宽鬆的备考环境。
洗漱完毕,他本打算喊上高老汉去趟早餐摊。
但忽然想起今天,是跟唐友德约好的日子,便没有出门。
正想让高武上街买早餐,却听敲门声响起。
「门没关,自己进来就成。」高老汉应一声。
便见一身绿色粗布裙,头簪木钗的巧巧姑娘,提着个沉重的竹篮进来。
高武忙迎上去,接过竹篮。
「呀,巧巧又来送饭了。」高老汉笑道:「你弟弟一早就跟着老爷去坐监了,可吃不着你送的饭了。」
「我爹让我送过来的,给谁吃都一样。」巧巧朝高老汉暗暗扮个鬼脸,威胁他不要乱讲话。
「方老闆太客气了。」赵昊微笑着招呼巧巧道:「巧巧姑娘也一起用?」
「我比你大,要叫姐姐。」巧巧一边将冒着热气的笼屉和汤碗摆出来,一边认真的强调道。
「呵……」赵昊置若罔闻,先拿起个小瓷瓶,往汤碗里倒了些奇怪的粉末,搅拌均匀后才小口喝起来。
看他喝汤的样子十分从容优雅,不知怎地,巧巧却怀念起那个连包子都吃不起的穷小子来。
「我脸上有花吗?」赵昊夹一个汤包,奇怪的看一眼巧巧。
「没有,我回去了。」巧巧脸一红,转身就走。
「明早不用再送了。」赵昊在她身后说道。
巧巧的脸色一白。
「我会去你家吃的。」赵昊又补充道。
巧巧的脸更红了。
第五十四章 花钱如流水
看着巧巧略显慌乱的背影,赵昊不禁嘆了口气。
「她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都不问,我往汤碗里加了什么?」
他是故意将那干贝素秀给巧巧看的,想让她回去先预热一下,这样明天过去也好开头。
「嘿嘿,公子别费劲了。」高老汉摇摇头道:「女娃娃的心思,哪能猜的透?」
「嗯。」赵昊深以为然的点点头,便不再想这一茬。
……
那厢间,唐记南货店已经开门纳客。
伙计们麻利的将店中的百货搬到门口展示招揽,一个个忙得热火朝天,却没人敢说一句话。
三天前,唐老闆将他们叫醒,当着他们的面,亲手将刘狗儿双腿打断,然后送去县衙。昨天,便传来刘狗儿在大牢中瘐死的消息,让所有人都噤若寒蝉……心说定然是唐老闆买通了狱卒,动了手脚,在过堂前要了刘狗儿的性命。
眼看老闆在店中坐立不宁,谁敢触他的霉头?
还是掌柜的实在看不下去,小声道:「东家,你这是怎么了?」
「唉,不还是前天说的那事儿吗?」唐老闆看看外头天光大亮,抓耳挠腮道:「今天是约好的日子,我他娘的还没想好,到底去不去呢。」
「既然如此纠结,那就不去了吧。」掌柜的建议道:「那孩子虽然老成,但怎么说也是个十四五岁的破落纨绔,老爷的钱也不是大水衝来的,犯不着拿这么多钱陪他过家家。」
「你说的没错,」唐老闆点点头,却又摇头道:「但我总觉着那小子有些不凡。」
「我十一岁离开歙县出来当学徒,干了二十八年的买卖,见过的人何止上万?」说着他苦笑一声道:「能让我有这种感觉的寥寥无几,上一个还是沈状元。」
「东家是说那位抗倭的状元公?」掌柜的不禁咋舌道:「人家可是文曲星下凡,虽然结局惨了点……」
「不错,说来也巧,沈状元也是休宁人。不过我感觉,那小子可能还要更胜一筹。」唐友德说着自己都笑了,怎么能拿个毛孩子,跟嘉靖二十年的状元公沈坤去比呢?
但他也就此拿定了主意,将桌上那张会票收入袖中,起身道:「备车,就当是搏一把了,赔了老子认了!」
其实这话有些卖乖了。经过这几天调查,他确定丝价已经几乎到了底谷。赵昊说的是低买高卖,又不是开织造工场,就算最后赚不到,最多也就赔点运输仓储的费用而已。
「是。」掌柜的见东家心意已决,便不再废话。
……
用过早餐,唐友德那厮还没上门,赵昊等得有些无聊,便拿起毛笔算算近来的开支。